老象脫離泥沼與精進修行的啟示

清晨，金色的陽光還在舍衛城外的樹叢間隱約閃爍。風吹過，枯葉沙沙作響，草原上霧氣朦朧。一隊侍從靜靜地牽著一頭老象走出城外。老象步伐沉重，脊背低垂，灰色的皮膚滿是歲月的皺紋。牠曾是一頭勇猛的象王，曾在戰場上馱著波斯匿王，但如今年老體衰，呼吸粗重。不料，當牠走過一片鬆軟的泥沼時，一腳踏空，龐大的身軀緩緩陷入黑泥，直沒到腹部。泥水在腰間啪啪作響，老象發出絕望而沙啞的哀鳴。

自從老象還強壯的年代以來，已經過了許多年。波斯匿王把牠當作戰將般豢養，因為牠昔日的戰功而寵愛有加。但歲月不饒人：老象漸漸衰弱，再無馳騁之力。那天，侍從帶牠出外欣賞自然風光，不料意外降臨。消息急報朝廷，國王心疼這隻忠誠的動物，但當時哪有吊車，沒有機械技術，人力也無法抬起數噸重的大象。困難重重，泥沼卻一點一點地將牠往下吸。

波斯匿王親自策馬趕到現場，眼看著大象漸漸下沉，心中一陣絞痛。他轉向馴象師，語氣如繃緊的琴弦：

「無論如何，你必須把我的象從泥沼裡救出來！我不能失去牠。」

馴象師皺起眉頭，手中緊握著鞭子，內心掙扎：怎麼救得了？他暗想，人力已經無能為力，而大象的意志也正在軟化。然後他嘆了口氣，自言自語：「只能喚起牠昔日的雄風了，別無他法。」

他跪在大象耳邊，然後起身向國王請求調兵。鑼鼓聲響起，士兵們手持長矛，其他象馬也紛紛趕來。馴象師在這場模擬戰陣中大聲呼喊：

「起來吧，王者！聽這戰鼓聲，回想你昔日馳騁敵陣的雄姿！」

老象遲緩地抬起頭，耳朵在模擬的戰鬥吶喊聲中豎起。馴象師繼續激勵：

「你是象王！踏著堅硬的土地走出來！」

大象如夢初醒，回想起昔日的威風，精神振奮，牠抽出一隻腳，踏在堅硬的土塊上，然後緩緩挪動。馴象師歡呼：

「就是這樣！再上啊，叢林之王！」

大象抽出了最後一隻腳，大步走上岸邊，泥漿從身上滑落。路過托缽的比丘們，像好奇的群眾般圍觀，直到大象脫困才散去。馴象師帶著大象回宮，眾比丘也悄然回到舍衛城西南方的祇園精舍。

下午，在法堂上，比丘們向佛陀稟報此事。佛陀微笑著，藉此因緣開示：眾生同樣深陷於無明與貪瞋癡的泥沼中，但不同於大象的是，我們既看不見這片泥沼，也缺乏那股雄心。關鍵的轉捩點在於：我們無法靠擺開戰陣來脫困，而需要智慧、福德與意志的力量，首先必須看見自己正深陷於無明的泥沼之中——這就是最初的正見。

從那天起，比丘們明白了修行就是要精進不懈，守護心念，反省自己的過失。他們開始練習在貪瞋剛剛生起時就察覺它，就像看見大象陷入泥沼而抽腳一樣。漸漸地，他們的心輕安了，不再迷惑執著，在法中的步伐也更加穩固。

後來，老象脫困的故事成為一個鮮活的比喻：每個人的生命都深陷於無形的泥沼，但只要知道自己的迷失，就像大象抽出了第一隻腳。如此不斷累積福德與智慧，終有一天能完全走上安樂的彼岸。

## 故事的意涵

大象陷入泥沼，靠著雄心而脫困；而我們深陷於無明貪瞋癡的泥沼中卻渾然不覺。想要解脫，首先必須覺醒，認清自己正在下沉，然後以長久的努力、福德與智慧走出來，而不是依靠戰場上那種喧囂的外境。

本文整理自釋真光法師的法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