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自愛比丘與真修者的偈頌

深夜，高山密林間，風聲呼嘯穿過古樹枝葉，宛如萬物哀鳴。三位王子疲憊不堪地坐在清澈湖畔，湖面平靜如鏡，倒映著冷月。長子 Mahim Sasa 喉嚨乾渴，望著弟弟們心如刀絞。幾日前他們還身處宮殿，如今卻在險惡山林中逃亡。

這三兄弟是廣闊王國國王之子。Mahim Sasa 與次弟 Chanda 的生母早逝，父王續娶後妃生下幼弟 Suria。後妃一心為子奪位，暗中收買朝臣，勢力龐大。她公然要求父王讓位給 Suria，父王心寒，深知自己已被孤立，若拒絕必遭叛亂。當夜，父王秘密召見兩位長子，聲音顫抖：「你們必須立即離開。此地已無安全可言，請前往邊境深山隱居。待聞我駕崩，再率軍回朝繼位。名義上我會準備繼承權，但現下局勢，我已敗了。」

兩兄弟聽從父命，連夜收拾行囊離去。然而深受兄長疼愛的幼弟 Suria 偶然發現哥哥們的蹤跡，不問緣由便追隨而去。次日清晨，三位王子皆消失不見。他們穿越叢林溪流，避開所有追蹤路線，攀上最高山峰以躲避後母追捕。

數日奔波後，三人喉嚨乾渴難忍。Mahim Sasa 望見月光下澄澈湖水，心生歡喜，對弟弟說：「你們下去取水飲用並煮食，我在這裡看守。」兩弟欣然前往湖邊。剛到岸邊，一個黑影從黑暗中浮現，那是一隻夜叉——擁有非凡能力、性情反覆的生物，既能行善亦能隨時噬人。這隻夜叉視湖泊為領地，沉聲問道：「想喝此水？須告訴我聖者之法為何。答對則許你們飲水，否則將被擒獲。」兩弟啞口無言，他們僅受教於治國之道，從未聽聞聖法。夜叉大怒，將二人抓入黑暗岩洞囚禁。

Mahim Sasa 久候未見弟弟歸來，心中憂慮，親自下到湖邊。夜叉再次現身，語帶挑釁：「你也想喝水嗎？」Mahim Sasa 直視其眼，平靜答道：「我不喝水，我是來尋找兩位弟弟的。」夜叉冷笑：「我已抓住他們。若想釋放一人，須說出聖者之法。」

Mahim Sasa 沉默片刻，隨即開口，聲音低沉溫暖迴盪於深夜：「聖者是對眾生懷有廣大慈悲之人。內心謙卑，不自視重要；生活柔順恭敬，雖嚴肅而不失溫和。」夜叉聽畢，猙獰面容轉為柔和，合掌禮敬道：「你說得極是，我願釋放你的一位弟弟。」Mahim Sasa 微笑道：「請釋放我的幼弟。」夜叉瞪眼懷疑：「方才你闡述聖道，此刻卻違背之。按長幼順序，應先釋次弟 Chanda，為何選幼弟？」

Mahim Sasa 直視夜叉，語氣平和卻充滿威德：「你知其一不知其二。若我請求釋放同母所生的次弟，日後回朝，眾人必批評我偏袒親生母親之子，忽視異母兄弟。這種分別心會讓人認為我只愛同母手足，不愛他人。如此，誰還會視我為公正廉明之君以治理國家？我寧可讓你囚禁同母弟弟，也要救出異母弟弟，以此證明慈愛沒有界限。」

夜叉聽罷驚愕不已，望向年輕王子眼中滿是欽佩。它跪地叩首說道：「您真是德行高尚之人，我願改過向善。」它釋放了兩位弟弟，並自此侍奉三兄弟，運用神通供養他們在山上的安穩生活。三兄弟靜默居住，不再打算武力奪位，因幼弟也在身邊，爭奪之意全消。直到聞訊父王駕崩，他們才返回王都。Mahim Sasa 登基為王，兩位弟弟受封爵位，夜叉亦獲賜富足生活。

佛陀講完故事，目光直視那位赤身裸體站在大眾中的富貴比丘，語氣溫和：「當時的 Mahim Sasa 就是我，Chanda 是舍利弗，Suria 是阿難。而那隻聽聞解釋後便改過向善的夜叉，正是今日的你。昔日你聽我解說便能服善，為何今日僅受我一言責備，便勃然大怒、自愛心起至此地步？」

那位富貴比丘愣住。原本因憤怒漲紅的臉龐瞬間蒼白。他回想起剛才的情景，當佛陀輕聲提醒他放下財物時，他竟暴怒脫衣扔在地上，以為苦行裸體才是真修。如今聽完前世因緣，他才恍然大悟。淚水沿著皺紋滾落，他跪伏在地，撿起袈裟披上，顫聲說道：「世尊，弟子懺悔，是我錯了。」

從此，該比丘捨棄所有財產，與僧團和睦共處，專心修行。他不再讓自愛心遮蔽智慧。佛陀遂說偈頌：「若疑網未斷，縱使裸體、塗灰、絕食、臥地、髒污或蹲坐，亦非賢者。」

**故事寓意**

本故事旨在教導關於「自愛」的功課，這是修行者必須跨越的第一道門檻。無論苦行多深、善事做多，若心中仍有自愛、疑惑與煩惱，便非真正修行人。懂得改過向善，以歡喜心接受師長責備，不生氣、不辯解，方能開啟通往聖者之家的大門。應將批評視為消除自我、完善自身的契機。

（編譯自釋真光法師法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