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中間的比丘與難消的怨懟
黃昏的風掠過寺院庭園裡的老樹,帶來落花淡淡的清香。斜陽漸漸西沉,在石地上留下斑駁的長影。正在集會的大眾中,一位身材肥胖、皮膚白裡透紅的男子,靜靜地走上前,大模大樣地坐在正中央,就在佛陀面前。年輕比丘們的低語聲如枯葉沙沙般掠過,隨即又因他們一貫的溫和而歸於寂靜。
「算了,就讓他坐在那裡吧。他是佛陀的親戚,我們少說話,免得生事。」
他是帝沙,出身王族,年過五十才皈依出家。因為自認是世尊的親弟弟,他便以為自己有特權可以凌駕他人。按照戒律,後出家者應當敬重先出家者,不論世俗年齡;但他對此毫不在意。每當受人禮敬,他臉上總浮著自滿的笑容,彷彿那份尊敬是獻給他高貴的血統,而非他的道行。
一個午後,兩位長年在外方遠行弘化的比丘歸來。他們雙腳沾滿塵土,袈裟染盡風霜。一走進來,只見一位儀表威嚴的人高坐眾中。不知他新出家不久,兩人便恭敬頂禮,又依古禮為他洗腳。他們的手因敬慕長老而微微顫動,可是一開口詢問,赤裸的真相便揭開了。
「尊者出家多久了?」
「我才出家兩三個月。」
兩位比丘的臉頓時因惱怒而泛紅。他們把洗腳的水盆放下,銅盆碰擊石地噹啷作響。一位整理好衣袍,嚴肅地說:
「你才剛出家,不可以坐在這裡。當其他比丘向你頂禮時,你應當謙辭,不可如此無禮!」
帝沙霍然起身,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。他眼眶含淚,聲音結巴地充滿怨憤:
「你們罵我?你們瞧不起我?我要去告訴佛陀!」
他轉身就走,雙腳重重踏在石地上,直奔佛陀面前。他胸口起伏,淚水沿著圓潤的臉頰滾滾而下。
「世尊,他們罵我,他們辱罵我,讓我受苦!」
佛陀靜靜坐著,目光慈悲而清明。祂問明原委,然後溫和地說:
「是啊,是你錯了,你應當道歉。」
帝沙搖頭,雙手緊抓衣角,哽咽地說:
「與其這樣好好講,還不如直接罵人,我受不了!是他們一直罵我,我才生氣,我受不了!」
他啪嗒啪嗒地走回房間,腳步沉重如巨石。目睹這一幕的比丘們便稟報:
「世尊,帝沙怎麼如此頑固剛硬?」
佛陀輕輕嘆息,說起他的過去世,那時他就有這個毛病:喜歡讓別人冒犯自己,好作為責怪他人的藉口。那時,在一座小鎮上,仙人提婆拉來到陶匠家借宿。不久,仙人那羅陀也來了。主人進來問:
「尊者,已經有一位先來借宿了。如果那位尊者同意,我就請您也一併住下。」
提婆拉歡喜地點頭。夜裡,那羅陀坐禪完畢出來經行。提婆拉卻故意躺在門口乘涼。夜黑如墨,那羅陀輕步走出,一腳正踩在他的頭上。
「哎呀,你怎麼踩我的頭!對不起,我沒看見,請原諒我!」
那羅陀退回屋內,但提婆拉故意又躺在通道上,害他折返時再次踩中他的脖子。
「哎呀,你太惡毒了,你害我,你要殺我!」
提婆拉就這樣整夜責罵不休,不肯聽任何解釋,攪得全家和鄰居都不得安眠。後來,佛陀才指明:那個故意讓人踩踏、好找藉口爭吵的人,就是如今的帝沙,而這毛病至今仍未捨棄。
聽到這裡,房中的帝沙彷彿怔住了,發現自己與從前的提婆拉毫無二致。他抱膝而坐,望著牆外殘餘的夕照,心頭揪緊——不是因為憤怒,而是因為羞愧。生平第一次,他看清那份驕慢不過是一層脆弱的外殼。
第二天清晨,帝沙整理好衣袍,走出僧房。他來到曾經責備自己的比丘們面前,低頭說:
「我犯了過失,請各位原諒。從今以後,我會坐在最後面。」
歲月流轉,此後寺院裡再也見不到他高坐眾中的身影。他謙遜忍辱,往日的怨懟如朝露般消散。生活重歸安寧,當年輕比丘們看見他悄悄走向最後的座位時,笑聲又再度響起。
## 故事的意義
當我們被他人冒犯時,若緊抓著那個念頭不放,怨恨便永不止息。但若我們不去執取、不去記掛他人的辱罵與傷害,怨恨自會悄然消融。切莫讓驕慢與責怪他人的習氣,擾亂了自己的人生。
編輯自釋真光上座之法談
本文由 AI 从越南语原文翻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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