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老波提拉與「空啊」的呼喚

那年結夏安居，金色的陽光灑落在石砌的寺院地上，鐘聲與木魚聲規律地迴盪，清脆悠揚。在長老比丘的行列中，一位年邁的身影靜靜走著，袈裟已隨歲月褪色。那就是波提拉長老。雖然修行尚未證道，但每當他開口說法，整個僧眾都會因他真實透徹的教導而靜默聆聽。他沉穩溫暖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迴響，枯葉的香氣從門縫間輕輕飄過。

「空的波提拉，過來！」

佛陀這樣呼喚，沒有怒氣，也不是戲謔。每次喚他的名字，佛陀都加上「空啊」二字。起初，長老只是低頭應諾。但後來，這聲呼喚像一根繩索，越勒越緊。他不怕佛陀責備，但當同門師兄弟開始用輕視的眼光看他時，他雙頰發燙，雙手緊握衣角。他心想：「我教別人證道，自己卻是空虛的嗎？」

二十多個雨季過去了，他勤奮說法，日日誦偈，心卻始終未曾開啟。許多受他教導的年輕比丘都已證道，而他仍站在解脫之門外。一位教授師累積了那麼多學問，卻降伏不了自己，成了暗自的苦。某個黃昏，他獨自坐在菩提樹下，看著落葉深深體悟：佛陀喚他「空啊」，是在提醒自己修行尚未到家。

長老嘆了口氣，肩膀微微顫動。他告訴自己：「罷了，講經的事該停下了。我必須專心修禪以證道。」他來到佛陀面前，深深頂禮：

「世尊，弟子請求離開大眾，前往有三十位阿羅漢居住的僻靜山區，專心禪定。」

佛陀點頭，目光彷彿早已明白一切。

他跋涉三天崎嶇的山路，竹杖每一步都踏得疲憊。抵達時，他看見三十位阿羅漢靜坐在樹蔭下。他走向最年長的一位，五體投地頂禮：

「敬禮尊者，弟子波提拉，前來求道。」

那位尊者搖搖頭，指著下方說：

「請去找我旁邊那位。」

他又走向第二位，頂禮說：

「請尊者教我禪定。」

第二位也婉拒，指向下一位。就這樣，他一一走過二十九位，直到一位坐在池邊的年幼沙彌。他不生我慢，向一位證得阿羅漢的孩子低頭：

「尊者，弟子波提拉如今想專心修行，請尊者歡喜教導弟子用功的方法。」

沙彌看著水面，說道：

「您想修行的話，那就跳進池裡吧，衣服就穿著。」

長老沒有絲毫疑惑，走入水中，袈裟濕透，靜靜站在池中。沙彌喚道：

「上來吧！您的身體有六個門，風雨聲音從中進出。請關上五個門，只留一個。」

他依教奉行，頂禮後在樹蔭下找了一塊平坦之地，結跏趺坐。他安住全身，清楚覺知每一個呼吸，關閉五根，只守著一門覺醒。禪觀增長，正念光明。

就在那時，遠處佛陀現起光明照耀在他面前，他睜眼見佛，心跳加速。佛陀誦出偈語：

「修禪生智慧，捨禪智慧滅。了知沉淪與解脫二道，當勤增長智慧。」

聽聞之後，長老豁然開悟，證得阿羅漢果。淚水滑落佈滿皺紋的雙頰，不是因為苦，而是因為心靈之門已然開啟。

從此，他在僧團中安樂地生活，再也沒有「空啊」的呼喚，只剩下一位放下我執者的微笑。那三十位尊者也如敬師長般敬重他。

## 故事的意義

謙虛無我與依教奉行，是修行的根本。即使善於說法，若不以禪定實證，依然是空虛的；必須勇於放下尊嚴，甚至向比自己年幼的人學習，心才能開啟而證道。

編輯自釋禪光尊者的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