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春季的一場禪修中，當講師提出一個極其生活化卻蘊含深遠哲理的比喻時，莊嚴的氣氛瞬間變得生動起來。老師講述了一隻公雞的故事。

想像一隻公雞站在寺院庭院的草堆上。從清晨破曉時分，它便開始啼叫：「喔……喔……喔……」。這啼聲迴盪、果決，日日重複，年復一年。無論聆聽多少次，公雞始終只發出同一種調子。它不懂升調，不懂變奏，更不懂轉換為五聲音階或爵士樂。直到生命終結，被投入沸水鍋中之際，它依然只是「喔喔喔」地啼叫著。

– 這就是動物的自然本能 – 老師開示道 – 它們不知厭倦。即便是一首陳舊的曲調，也足以讓它們滿足一生。

然而，人類卻截然不同。講師拋出一個問題：「如果每天你都只能聽到世界上最好聽的那首歌，但旋律永遠只有一種，你能忍受多久？」

毋庸置疑，無論那首歌多麼美妙，若不斷重複單一的樣板，人必會感到窒息、壓抑並渴望逃離。「厭倦」正是推動人類進步的關鍵鑰匙。正因無法忍受單調，人類創造了音色豐富的獨弦琴，發展出 vọng cổ 與 cải lương（越南傳統戲曲），進而引入西方音樂中無窮的情感層次。厭倦驅使我們追尋新奇、異質與更豐盛的事物。

然而，講師亦警示，這種特性是一把雙面刃。它讓人類文明燦爛輝煌，卻也是無數家庭因「喜新厭舊」而破碎的根源。在靈性領域，這解釋了為何佛陀的正法易於衰微，而外道的邪見卻能長久存續。

老師分析道：人類的自然本能——貪婪、自私、瞋恨與慾望——無需教導便自動運作。如同公雞啼叫「喔喔喔」，這些惡習跨越千年而不需刻意維持。反之，慈悲、犧牲或無我的教義等美好事物，則需艱難地「教導」，並以心力與智慧悉心滋養。

– 一旦教學與學習的過程中斷，善法便會立即消逝 – 老師強調 – 而惡念因其本能屬性，將持續暗中燃燒。

這便是為何在佛陀入涅槃後，許多祖師對末法時期深感憂慮。他們擔心本性「厭倦」、喜好新鮮的人類，會逐漸背離核心教法——那些雖枯燥卻真實的道理，轉而追逐虛華且簡易的形式。但也正是這種追求「發展」的驅動力，促使大乘菩薩善巧運用，拓展教理，將樸素的真理轉化為宏偉的思想體系，以滿足人類日益提升的審美與智慧需求。

故事寓意

此故事以公雞與人類的厭倦感為喻，闡釋社會與宗教運行的規律。啟示在於：惡（本能）因不需努力而易於存在；善（正法）則需透過教育與修行持續維護。大乘佛教的發展，實為回應人類追求新奇與豐富之需求的必然結果，旨在留住人心向道，儘管這條道路更為複雜且需要更高的智慧。

整理自 Thích Chân Quang 法師的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