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沙與遺忘的功課

這是一個關於提沙的故事。他是佛陀的表弟，因為受到羞辱而心懷怨恨，這個故事教導我們如何放下仇恨。

歲末的午後，河邊的樹林裡，最後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過樹葉，灑落在簡樸的寺院屋頂上。一群比丘剛從遠方弘化多年歸來，衣衫沾滿塵土，赤腳泥濘。他們走進僧團，眼睛尋找著一個座位，想在長途跋涉後歇息片刻。

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最尊貴的位置——佛陀的正前方時，他們看見一位體態豐腴、相貌莊嚴的比丘，威儀堂堂地坐著，宛如一位長老。那正是提沙，佛陀的表弟，出家才不過幾個月。年長的比丘們上前恭敬頂禮，其中一位開口問道：

「賢者出家多久了？」

提沙昂起頭，語氣充滿傲慢：「我才出家兩三個月。」

年長的比丘們愣住了。一位走上前來，嚴肅地說：「賢者既然才出家，怎麼能坐在這個位置？當其他比丘頂禮時，賢者應該知道要謙讓才是！」

提沙滿臉漲紅，眼中含淚：「你們是在罵我嗎？你們是看不起我嗎？」他猛然起身，哭哭啼啼地跑向佛陀，一邊跑一邊哭喊：「世尊啊，他們罵我！他們辱罵我！他們讓我受苦！」

佛陀慈悲地看著表弟，問道：「是怎麼一回事？」

「他們說我新出家不能坐在這裡！」提沙哽咽著說。

佛陀點頭：「沒錯，是你的錯。你應該向他們道歉。」

但提沙不肯：「他們這樣罵我、辱罵我，我怎麼能不生氣！」

佛陀嘆了口氣。他深知這位表弟的性情。提沙出身王族，五十多歲才出家，但傲慢之心尚未放下。他總是仗著自己是佛陀的親戚，喜歡坐在最高的位置，一旦受到羞辱，便懷恨不休。

年長的比丘們面面相覷，一位開口問道：「世尊，提沙為什麼如此倔強、固執得這麼奇怪？」

佛陀微笑著說：「其實不只是這一世。過去世，這個人也同樣倔強固執。」於是佛陀講述了一個過去的故事。

從前，在某座城市裡，有一位名叫提婆羅的仙人，於黃昏時分來到一個小鎮。他問當地人：「諸位賢友，當沙門夜間來到此地時，通常在哪裡過夜？」人們指給他一位善良陶匠的家。提婆羅來到陶匠家，說道：「賢友，我是遠方來的仙人，想借宿一晚。」陶匠欣然答應：「好的，請賢者進來。」

提婆羅剛安頓好住處，另一位名叫那羅達的仙人也前來借宿。陶匠進去問提婆羅：「賢者，另一位仙人想借宿，您同意嗎？」提婆羅歡喜地說：「可以，沒問題。」

夜裡，那羅達禪坐完畢，便出去經行。天氣炎熱，提婆羅躺在門口乘涼入睡。天色漆黑，沒有燈火，那羅達輕步走進來，無意間踩到了提婆羅的頭。提婆羅大叫：「天啊，你怎麼踩我的頭？」那羅達連忙道歉：「對不起，對不起，我沒看見。賢兄請原諒我。天太黑了，我沒想到賢兄正好躺在門口。」

但提婆羅怒氣難消。他故意調轉頭的方向，換了位置躺下，等那羅達回來時，又踩到了他的脖子。提婆羅大聲喊叫：「你太惡毒了！你害我！你要殺我！」那羅達驚訝地問：「賢兄為什麼調轉了頭？」但提婆羅固執地說：「你是故意的！你想殺我！」

整夜，提婆羅鬧個不停。他站著爭辯，不肯接受道歉。鄰居們提著燈過來看發生了什麼事。陶匠苦惱不堪，不知如何是好。直到天亮，事情才平息下來。

佛陀總結道：「過去那位故意讓人踩頭、好找藉口責怪別人的人，就是今天的提沙。這個習氣至今還沒有放下。」

接著，佛陀誦出偈頌：

「他罵我、打我、害我、奪我。懷抱此念者，怨恨不能息。他罵我、打我、害我、奪我。不懷此念者，怨恨自止息。」

提沙靜靜坐著，淚水長流。他明白了，正是傲慢之心與懷恨不放，讓自己受苦。從那天起，他學習放下，不再讓瑣碎的羞辱動搖自心。漸漸地，他變得沉穩安詳，受到眾人的敬重。

## 故事的意義

這個故事告訴我們：當受到羞辱時，如果我們一直懷抱著仇恨的念頭，怨恨就永遠不會止息。唯有當我們遺忘、不再記掛，怨恨才會自然消散。佛陀勸勉我們學習放下，讓心靈成長，不被瑣事所動搖。

本文整理自釋真光法師的法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