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丐老人與寺中愛欲之課

夕陽西下，金黃的餘暉透過落葉灑進常照寺的庭院。風中飄著枯葉淡淡的氣息，晚鐘聲聲悠揚。零星幾位僧人經行，而在庭院一角，一個瘦削的身影衣衫襤褸，正跪在大殿前。他以古樸的語言誦經，聲音略帶沙啞。那是乞丐老人——寺裡每個人見他來乞食，都認得這張臉。

「老先生，為什麼您天天來乞食，還要跪著誦經呢？」一位年輕僧人初次見到老人，心中好奇，便上前問道。

老人沒有回頭，只是顫抖著雙手合十，淚水沿著凹陷的臉頰流下。他雙腳沾滿泥巴，破爛的衣肩露出線絮。許久，他才停下誦經，轉過頭，用空洞的眼神望著年輕僧人。

故事要從幾十年前說起。那時，老人也曾是寺中的修行者，剃度著衣，朝暮誦經。他將整整三十年的歲月奉獻在禪門之中，從青春年少直到頭頂染霜。三十年間，他持守威儀，受人敬重地稱為「老先生」，被視為即將有所成就的師範。然而，愛與欲的種子本就潛藏在每一個欲界眾生心中，從未消失，只待因緣成熟便會萌發。三十年後，因為某個緣故，他決定還俗，娶妻生子，回到世俗生活。

脫下僧衣那天，他內心也曾翻騰掙扎。一個落雨的午後，他站在佛前，手捻念珠，長嘆一聲，迴盪在寂靜的房間裡。

「三十年我吃齋念佛，如今卻要捨去娶妻，難道這番功夫都要白費了嗎？」老人自問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一位同修僧人勸他：

「您修行這麼久了，別讓愛欲把您拖下去。好好持守，福報還在，日後容易覺悟。」

但老人搖了搖頭，眼中已被世俗的渴望蒙蔽：

「師父不明白，人在世間有緣就要成家，我不能一直把自己關在寺門裡。」

於是他還了俗，娶妻成家。但自還俗那天起，三十年修行累積的福報如朝露般消散。再無人供養，再無威儀受人敬重，他陷入謀生的漩渦，失敗接連而來。最後，兩手空空，妻兒離去，他成了無家可歸的人。

清晨，他挨家挨戶乞討剩飯。烈日當空，老人失神地站在寺門前，飢腸轆轆，但見僧人走過，仍挺直腰身。

「師父，給我一點飯吧，我願誦一部經來報恩。」老人合十，聲音沙啞。

典座僧人慈祥地笑著，為他盛了一碗咖哩飯：

「您吃吧，寺裡還記得您是從前的老先生。只是為何修行三十年，卻落到這般田地？」

老人埋首碗中，肩膀顫抖：

「是我守不住這顆心，被愛欲捲走了，福報全沒了啊師父。如今只能靠乞討過活了。」

故事的轉折發生在某一天，釋真光法師回到常照寺探訪，看見老人跪在大殿前用巴利語誦經。一問之下，才知他的身世。法師靜靜站在木柱後，望著老人佝僂的背影，深深感慨：愛與欲就潛伏在每一個眾生心中，若沒有決心、沒有方向、沒有方法，它會直搗寺門之內，動搖整個修行體系。

從那時起，真光法師便以老人的故事作為警醒的教材。每當講述清淨之道，法師都會重提這個例子，提醒僧眾與居士堅定修行之心。而老人，晚年的歲月裡依然天天到寺裡，不再是為了求福，而是提醒自己與世人：愛欲一旦放縱一次，三十年的功夫也可能如流水般消逝殆盡。

後來，雖然寺裡仍供他飯食，但他已不復當年受人敬重的修行者模樣。他成了乞福之人——靠著寺裡的一點飯食和舊日的經聲苟延殘喘，成為佛陀教誡中「戒律在欲界何其脆弱」的活見證。

## 故事的意義

乞丐老人的故事告訴我們，愛與欲時時窺伺著每一個眾生，即使是修行多年的人也不例外。若缺乏決心、方向與修行的方法，一次放縱便足以讓福報散盡，道味衰退。決心修行的人，必須時時警覺、持守戒律，方能有望出離輪迴。

編錄自釋真光法師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