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土在黃昏淡金的光線中緩緩沉降。一位健壯的青年，肩背箭袋，手持長弓，正急匆匆地跑向路口。他肩上綁著剛獵獲的鹿屍，雙眼卻仍四處張望，尋找下一個目標。前方路旁，站立著一位身披褐色袈裟的高大僧人，面容紅潤，目光明亮而沉靜。

「喂，師父！師父！」獵人大聲呼喊，氣息未定。「您看見那隻鹿往哪個方向跑了嗎？」

僧人並未立即回答。他那雙如微弱火焰般明亮卻不眨動的眼睛，直視著獵人。隨後，他以低沉緩慢的聲音開口：

「你射箭技術如何？竟如此追逐鹿群？」

「很好！」獵人自豪地答道。「一箭能射殺一隻。」

「對你而言，一箭僅能射殺一隻。」僧人語調依然平靜，神情嚴肅。「但對我來說，一箭能射殺一群。我射一次，便能使整群鹿死亡。」

獵人愕然。看著僧人莊嚴非凡的儀態，他深信不疑。然而，一絲憐憫浮現在他粗糙的臉龐上。他嘆了口氣，說道：

「那也是生命啊！一箭射死一群……太可憐了。」

僧人的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。他的聲音雖低，卻蘊含著無法言喻的力量：

「既然你已知曉如此，何不回頭『自射』你自己呢？」

這句話看似簡單，卻如閃電劃破獵人心中寂靜的天空。他並非以理智理解，而是憑藉某種強烈的直覺，領悟到話語背後深奧崇高的真理。他睜大雙眼，隨即閉合。緊握長弓的手顫抖起來。無言以对，獵人高舉這伴隨他生計的器具，用盡全身力氣將其折斷。清脆的「咔嚓」聲響徹荒野。他跪在僧人面前，俯首道：

「請師父收我為徒。」

僧人點頭。獵人拋下弓箭與鹿屍，起身追隨。自此，禪宗歷史上多了一位著名禪師：石鞏慧藏。更令人銘記的是，他在開悟後，常隨身攜帶一張弓與一支箭。若有學人前來參問法要，他便搭箭拉弓，直指對方胸口。若那人驚恐逃竄或閃避，則不予理會；唯有當其心懷安寧、坦然接受時，他才放下弓箭，開始傳授佛法。

無人能完全解讀這奇特舉動背後的深意。或許，最核心的教誨早已在那個路口初次相遇時道出：既然懂得憐惜其他生命，為何不回頭「自射」自己？

故事寓意

此處的核心教誨在於，真正的修行並非溫和的調整，而是一場艱鉅激烈的內心戰爭。「自射」或「自斬」是強烈的隱喻，象徵著根除內心深處頑固的貪瞋癡等錯誤習氣。這過程需要絕對的決心、非凡的勇氣以及不懈的鬥爭，宛如戰士在前線傾盡全力擊倒對手。獵人在覺察到慈悲之心後，「折斷」了小我與舊有的生活方式，邁向了艱難卻崇高的修行之道。

編譯自 上座部法師 釋真光 的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