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gười Một Áo

# 一衣者

那一夜，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，整個舍衛城彷彿因一件大事而甦醒：佛陀將在祇園精舍徹夜說法。人們成群結隊地相邀前往，腳步聲在土路上絡繹不絕。在這人潮之中，有一位瘦弱的老人，衣衫襤褸，默默地跟隨而行。當地人都稱他為「一衣者」，因為他一生只有一塊裹身的布。每當要洗那塊布時，他必須等到深夜無人往來，才敢脫下晾曬，然後蜷縮在屋角等布晾乾。天亮後，他又裹上那塊補了又補的舊布，出門謀生。

這一夜，他聽說波斯匿王也將前來聞法。他心生好奇，想一睹國王的風采，因為國王深居宮中，遙不可及，百姓難得見面。於是他隨著人群，擠進了精舍。他找了個較近的位置坐下，眼睛望向威儀莊嚴、坐於朝臣之間的國王。然而，當佛陀開始說法，那低沉溫暖、充滿慈愛的聲音彷彿就在每個人耳邊響起時，老人竟完全忘了國王。他被佛陀光明莊嚴的相貌和微妙的法音深深吸引。他聽聞了因果、道德與解脫之道。心中生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恭敬，一個念頭閃過：「我想供養世尊一些東西。」

可是他有什麼呢？他只有唯一的一件衣。他看看自己破舊的布，再看看佛陀，內心掙扎不已。他想：「如果我脫下這件衣供養，裡面還有一條小褲，不至於赤身露體。但若失去它，明天我穿什麼呢？」他坐在那裡聽佛說法，心彷彿被撕成兩半。一邊是恭敬心的催促，想要奉獻一切；一邊是對明天的惋惜與憂懼。他整夜輾轉反側，無法入眠，雖然夜已深沉，額頭卻滲出點點汗珠。

天剛破曉，經過無數掙扎，老人如釋重負。他站起身，脫下唯一的那塊布，整齊地疊好，快步走向佛陀坐處。他跪下，將布放在佛前，頂禮膜拜。周圍的人都驚訝不已，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。忽然，老人抬起頭，大聲喊道：

「我戰勝了！我戰勝了！」

整個會眾鴉雀無聲，看著這位只穿著單薄褲子、渾身顫抖的老人。波斯匿王也感到驚訝，回頭問侍臣：

「那個人是誰？為何在這莊嚴之地大聲喊叫？」

一名士兵奉命上前，問老人：

「這位老先生，您剛才供養了衣布給世尊，為何說『我戰勝了』？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
老人顫抖著回答：

「尊者，我只有唯一的一件衣。整夜以來，我反覆掙扎，不知是否該將這件衣供養給佛陀。但今天早上，我終於決定供養了。我戰勝了自己的貪婪與慳吝。我太高興了，才會如此喊叫，請您不要誤會。」

士兵回去稟報國王。波斯匿王聽後，深受感動。國王看著站在那裡的老人，轉向庫藏官，示意賜給他兩匹嶄新的細白布。老人接過，滿心歡喜，但隨即又將這兩匹布拿去供養佛陀。國王見狀，又示意賜四匹。老人又全部拿去供養。國王賜八匹，他供養八匹。就這樣，布匹的數量不斷翻倍：十六匹，然後三十二匹。天色大亮時，老人只留下一匹自己穿，其餘三十一匹，全部布施給僧眾。

波斯匿王聽聞此事，更加欽佩。國王隨即派人贈送他金銀財寶。從一個只有一件衣的窮人，老人頓時變得富有。他用這些財物過著安穩的生活，並繼續行善，依佛所教而修行。比丘們聽聞此事，感到好奇，便問佛陀：

「世尊，為何此人只供養一塊破布，卻能如此快速地獲得福報，僅一夜之間就得到國王的賞賜？」

佛陀微笑著回答：

「諸位，如果他在夜晚一開始就供養，福報會大得多。但因為他猶豫了，福報便逐漸減少，只剩下這些而已。應當速行善事，令心不起惡念。行善遲疑者，心便會生起惡念。」

從此，一衣者成為整個僧團的榜樣，提醒每一個人：當有機會行善時，就要立即去做，不要遲疑。

## 故事的意義

這個故事教導我們：行善要當下即行，不要猶豫。猶豫會使福報逐漸減少，而惡念便會趁虛而入，佔據我們的心。讓我們以善行滋養善心，從心中就防範惡念的生起。

編輯自釋真光法師的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