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靜坐在第一排的人

**摘要：** 故事講述一位中年男子十餘年來堅持禪坐，從黑髮到白髮，見證了修行之路的堅韌與價值。

夕陽斜照過古老的菩提樹冠，在寺院庭院灑下一層柔和的淡金色。鐘聲從大殿迴盪而來，與颯颯風聲交融，彷彿天地間的低語。在這靜謐的氛圍中，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依然坐在那裡，不動如一尊石像，任憑時間之流流逝。

那是明居士——他與慈新寺的禪修課程結緣已超過十餘年。真光法師望著他，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感動。回想他初入佛門那天，頭髮還烏黑亮麗，雙眼閃耀著熱忱。如今那頭髮已全然銀白，但他坐的位置從未改變：第一排，一號，就在法師面前。

「法師啊，」一位年輕弟子在旁輕聲問道，語氣充滿好奇又帶著疑惑，「十幾年來，他就這樣靜靜坐在那裡，不多話，也從不誇耀成就。他究竟是真的證道，還是在自欺欺人呢？」

法師微笑著，目光仍追隨著明居士瘦削卻穩健的背影。「你看他每天都做什麼？」法師反問。

「他只是禪坐。清晨、中午、晚上……隨時都見他在那裡。但是法師，如果修行沒有明顯的成果，值得這樣犧牲一生嗎？」

法師點頭，接著講述他親眼所見的故事。「有一次，他的長子突然去世。那痛苦如一場風暴，席捲一切。一般人會用埋首工作、酒宴，甚至因怨責而捨離佛法來逃避痛苦。但他不同。他仍然來寺院。仍坐在原位。第一排，一號。不喧嘩痛哭，不向任何人抱怨。只是靜靜地坐著，面對那顆被無常撕裂的心。」

「那奇蹟是什麼呢，法師？」年輕弟子睜大眼睛問。

「奇蹟在於死亡，」法師沉吟答道。「多年前，法師曾向弟子們承諾：『若走對這條路，即使未必在今生證道，但臨終時將得安詳。』他對自己守住了這個承諾。當疾病最終敲門時，他的妻兒說，他走得很安然。無糾結、無恐懼、無掙扎。他輕輕放下雙手，彷彿剛完成一段漫長的使命。」

法師轉向正在準備年末禪修結業典禮的佛弟子們。「孩子們，你們知道嗎，一千個來到佛門的人中，或許只有五個人選擇這條艱苦的禪定之路。其餘九百九十五人選擇輕鬆的修行方式，求平安、求財富。他們想要立刻的舒適感。但禪定就像修煉內家武功，它輕柔如雲如風，卻逼迫你的心入定。它要求你時時刻刻與自己的內心搏鬥。」

「當你開始修行時，」法師強調，「你會感到苦。腿麻之苦、腰痠之苦，而最苦的是那顆心不斷跳動紛亂。你想讓它停止，它卻不聽話。那一刻，你才認識到大腦的力量與思維的習氣。許多人灰心，覺得『修行怎麼這麼苦』便放棄了。但有善根的人，有如釋迦牟尼佛那樣懷抱覺悟理想的人，他們明白：愈是艱苦的事，愈有價值。」

明居士靜坐於此的形象，沉靜而堅定，成為一個鮮活的象徵。他不必說自己證得了什麼果位。十幾年來他的堅持存在——從黑髮到白髮，從家庭幸福到經歷喪親之痛——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說法。他教導我們，修行的進程不是一條直線上升的路，而像股市般有進有退。重要的是，你是否有足夠的耐心，在那些波動的浪潮前站穩。

## 故事的意義

明居士的故事詮釋了「禪定功用的進退」之精神。修禪是艱苦之路，需要堅韌的毅力去超越內心的起伏（有時心靜，有時心亂）。修行的價值，不在於一時的舒適感受或形而上的承諾，而在於內心深處的轉化，帶來安詳的死亡與真正的平靜。唯有具善根與崇高理想的人，才敢選擇這條「逆流而上」之路，回歸清淨的源頭。

編輯自釋真光法師的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