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舍衛城喧囂的市井之中，有一棟高牆深院的大宅，門戶緊閉，寂靜如墳。傳聞屋主是一位富甲一方的銀行家，卻鮮少有人見過他外出。即便偶爾露面，他也總穿著補丁疊加的破衣，頭髮凌亂，面容枯槁。家中的僕人更是飢寒交迫，形同奴隸，毫無生氣。

這位銀行家的生活極度怪異。家中備有兩鍋飯：一鍋是新煮的米飯，另一鍋是隔夜的冷飯。只要還有剩飯，他便強迫僕人先吃冷飯，絕不輕易動用新飯。漂亮的衣物被鎖在箱底，唯恐穿壞，他只願身著破爛衣衫。直到老鼠咬破了新衣，他才心疼地拿出來穿。僕人們從未被加薪，連飯食也被剋扣。因此，身邊無人愛戴，就連他死時，旁人也不過是鬆了一口氣。

銀行家無子嗣，亦無繼承人。依律法，無親屬之遺產充公歸國庫所有。波斯匿王派兵清點，運載黃金、珠寶、田產與房舍，歷時七日方盡。處理完財務後，波斯匿王前往精舍，頂禮佛陀並請教道：「世尊，城中有位富豪，生前吝嗇刻薄，無人問津。如今財產歸公，弟子不解，為何他如此富有卻活得這般痛苦？佛說富人因布施得來，但他卻守財奴性，不行善事，不供養三寶。這其中的因果關係，懇請世尊開示。」

佛陀微笑凝視國王，緩緩敘述往昔因緣：「大王，此人多劫前曾為小康之家。一日，一位辟支佛——已證阿羅漢果者——路過他家乞食。他雖命僕人供養，態度卻極為輕慢。僕人見僧相莊嚴，心生恭敬，便拿出家中最好的食物供奉。待辟支佛離去，他發現供養的是上等佳餚，心中頓起悔意：『為何給这么好的東西？給些殘羹剩飯即可！』僅此一念貪惜，因對象是聖者，果報便極其沉重。」

佛陀語調轉沉，繼續說道：「不僅如此，那一世他還犯下重罪。他有一兄長，家境同樣富裕。兄長有子嗣，而他卻無後。貪念驅使下，他心想若殺害侄子，兄長死後家產必歸己有。某日，他假意帶侄子遊玩，深入森林將其扼殺，棄屍叢林。他以為此事無人知曉，殊不知因果絲毫不爽。」

波斯匿王聽至此處，面色蒼白。佛陀接著解釋：「因供養辟支佛之福報，他得以生天，並多次轉世為人，享受富貴。然而，那份貪惜之心已深植潛意識，致使他雖擁巨資，卻不敢享用，更不肯施捨。到了今生，供養之福耗盡，又未積累新福，臨終時，昔日殺侄之惡業現前，將他拖入地獄，不知何時方能解脫。」

國王默然良久，嘆息道：「世尊，實在令人畏懼！僅因一念貪惜便受苦多劫，加之殺人重罪，地獄果報難以逃避。」佛陀點頭應允：「正是如此。貪惜是一種心病。既已給予卻心生悔恨，功德便受損傷，此心更會自我折磨。富人若無布施之心，不信因果，財富便成生命之重擔。他們無法快樂，不愛他人，亦無人愛他們。死時萬般帶不去，唯有業力牽引輪迴。」

從這個故事中，波斯匿王深刻領悟佛法真諦。他審視自身及周遭富人，明白「福」與「德」實為兩回事。有福無德，福報反成枷鎖；有德無福，仍可修行積累。關鍵在於心是否開放，能否歡喜付出而無所遺憾。

故事寓意

這位富有卻痛苦的銀行家故事提醒我們：財富並非幸福之源。富人若吝嗇、不行善、缺乏慈悲，人生不過是在貪婪牢籠中的自我囚禁。給予後又心生悔意，比不給予更為危險。因為貪惜之心造作惡業，導致生活困苦；一旦福報耗盡，舊有惡業便會顯現。最大的教訓是：練習以歡喜心布施，不留遺憾。見他人成功，隨喜讚歎；給予他人，願其獲得更多。這份心境，才是功德與安樂的真正根基。

編譯自 上座部法師 釋真光 之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