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邊十公分

一輛三十座的巴士緩緩倒進練習場。引擎低沉而規律地轟鳴，輪胎輕微碾壓過路面。駕駛艙內，師父手握方向盤，目光緊鎖後視鏡，仔細丈量車輪與路緣的距離。這是畢業考試中最難的一項操作：將車輛平行停靠於路邊，確保前後輪均精確落在規定位置。

師父學車從不馬虎，更不屑於買通關係。自開課以來，他全勤參與實作，耐心打磨每一個動作。考規允許車輪距路緣十五公分，若超出此限，便可能扣分甚至落榜。因此，整個學習過程中，他始終選擇最穩妥的方式：精準對準十五公分，不近亦不遠。

經過反覆練習，這套動作已變得嫻熟自然。師父深知何時轉動方向盤、凝視哪個標記、何時回正以及何時煞停。每次車輛平穩靠邊，距離皆恆定為十五公分。他無意炫技，只盼能如所學般，準確完成考試。

到了畢業當日，考場氣氛陡然緊張。等候者在外圍觀，指導員則嚴密注視每個細節。師父坐於駕駛座，雙手穩握方向盤。內心雖平靜，他仍不斷提醒自己切勿大意。「就照平時練習那樣做，對準十五公分即可。」

當車輛開始倒退時，旁側一人出聲提醒：「師父請多留意後輪。」師父透過後視鏡觀察，簡短回應：「我正對著練習時的標記。」那人看著車身緩緩貼近路緣：「很好，保持手部穩定。」

車輛持續倒退，一切操作皆與數十次練習無異。車角入位，後輪即將達到十五公分，只需再稍許回正方向盤，車身便能與路緣完全平行。師父清晰看見預定的位置，腦中計算已然完成。

然而，就在準備回正方向盤之際，師父忽覺手掌微微前移。這動作極快，僅足以改變行車方向。師父一愣，這並非預設動作，也不在長期訓練的操作模式中。「我的手為何會多動了一下？」念頭閃過，但車輛仍在移動。此刻已無暇分析，師父必須立即根據新位置進行調整。

後輪已比預期更靠近路緣約五公分，距離縮減至十公分。若前輪仍維持十五公分，車身將無法擺直。師父全神貫注於後視鏡，輕柔引導前輪入位，竭力保持車身平行。引擎依然低鳴，師父一點點修正方向盤，不急不躁。這輛長而重的巴士最終穩穩停於路邊。

當車輛完全靜止，前後輪距路緣皆精確為十公分，筆直得彷彿經過測量。圍觀者上前俯視距離，彼此交換驚詫的目光。一人忍不住讚嘆：「師父開車技術真好！車頭車尾距路緣皆恰為十公分。」另一人點頭附和：「操控這麼大的車，還能如此貼合且均勻，實在不易。」

師父雖獲讚美，卻毫無得意之色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。因為他清楚知道，自己原本只打算對準十五公分。正是那瞬間手掌意外的微動，讓車輪更靠近了路緣。若非及時調整車頭，這次操作未必能有如此完美的結果。

「我本只想對準十五公分，」師父緩慢說道，「剛到位時，不知為何手又動了一下。」旁人以為他只是謙虛，笑著說：「無論如何，您的處理都非常精準。」

師父未予辯解，只是靜靜望著兩隻輪胎整齊地停在路邊。事件雖圓滿結束，那個問題卻久久縈繞心頭：為何在短短一瞬之間，雙手竟執行了超越自身意圖的動作？

從考場上的微小經歷，師父聯想到路上無數駕駛者。有時清醒的司機突然敵不過睡意；有時明明遵守規則，眼前卻忽然一片漆黑，方向盤在幾秒間失控。僅是一瞬間失去自我掌控，車輛便可能衝向別處，造成令人心碎的後果。

若發生意外，調查單位往往只能依據具體痕跡，判定司機超速、轉向錯誤或未能控制車輛。旁人很難相信司機所言：「我正常行駛時，突然看不見東西，雙手的不再聽從意志。」但從那次駕考經歷中，師父領悟到，生活中有些發生之事，人類並不容易解釋。

因此，考試通過的喜悅並未轉化為自滿。相反，它讓師父更加謹慎。駕駛技巧固然重要，經驗亦不可或缺，但無人應認為自己高明到能絕對避開所有危險。自己可能疏忽，身旁之人也可能生疏或慌亂。在路上，一個極微小的偏差，有時足以改變許多人的命運。

那日之後，兩輪距路緣十公分的景象仍留存於師父記憶中。外人眼中，這只是一次漂亮的停車操作。但在師父心裡，這是一道無聲的提醒：人類並非總能完全主宰萬事。故而，技能越高越需謙卑；路途越熟越需小心；每當手握方向盤，務必保持心境平靜，不可對任何瞬間掉以輕心。

故事寓意

人們需磨練技能並遵守交通法規，但絕不可驕傲地認為自己能掌控所有情境。駕駛時，請保持清醒、謙遜與謹慎的心態，以保護自己及周遭眾人。

編譯自釋真光法師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