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酒與魚塊

那晚的晚餐，油燈搖曳，將七個瘦弱孩子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。灶煙混著胡椒燉魚的濃香，讓兄弟們不禁嚥下口水。在那艱難歲月裡，一頓有鮮美魚肉的飯食，比黃金更為珍貴稀有。

父親坐在桌首，手握小酒杯，雙眼微瞇看著孩子們爭搶熱騰騰的白飯。他未曾動筷夾魚，只是輕抿杯中酒，偶爾假裝咳嗽掩口，彷彿醉意闌珊或身心疲憊。飢餓且沉浸在美食喜悅中的孩子們，無人察覺這異常舉動，只知今日能飽餐這需積攢月餘才有的佳餚。

當最後一個孩子放下碗筷，腹中飽脹，盤中僅剩焦黃魚骨與鹹澀醬汁時，父親才急忙夾起殘羹送入口中，大口咀嚼，嘴唇顫動卻無聲響。年幼的我忽然怔住，一股寒意竄過脊背，心頭緊縮。我終於明白：父親從未醉酒，亦非厭食，而是假借飲酒忙碌，將鮮嫩魚肉盡數讓予子女，自己獨吞乾硬魚骨。

淚水奪眶而出，滾落臉頰，酸澀入心。那是生平首次領悟父母之愛的偉大、廣博與無聲，深沉到令無心的兒女渾然不覺。這種犧牲不喧嘩、不求回報，就在每日粗茶淡飯間上演，人性自私的本能被無邊利他之心徹底戰勝。

**故事寓意**

此故事揭示了人類自然的心理規律：我們往往疼愛子女多於感念父母恩德。盂蘭盆節正是為了「扭轉」這涼薄本能，讓我們回望生身父母的默默犧牲。唯有具備道德與智慧之人，方能體認並珍惜這份無條件的愛，從而践行孝道，報答深恩。

（譯自真光法師法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