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位王妃與無香之花

微風從舍衛城的宮殿吹過花崗岩柱廊，帶來淡淡的沉香氣息，以及屋頂小鐘規律迴響的聲音。在門戶敞開的大殿裡，午後的陽光透過拱形窗灑落，照在兩排端坐的宮女座椅上。那天，佛陀將說法的任務託付給阿難尊者後，這位溫和的比丘便走入殿中，薑黃色的袈裟輕拂過清涼的磚地。波斯匿王的兩位正宮王妃也在場：末利皇后，以及琉璃王子的母親——婆薮跋提夫人，這位王子日後為釋迦族帶來了巨大的災禍。

「世尊，弟子願代佛入宮為她們說法。」阿難尊者低首說道，語氣從容而清晰。

於是，法談便開始了，一次又一次，持續不斷。

後來，波斯匿王不再經常禮請佛陀入宮，而完全交由阿難尊者負責。原因是佛陀說法數次之後，便讓比丘們接續講說。阿難尊者雖尚未證得阿羅漢，但說法的因緣深厚，有時聽者證道了，他自己卻還未證。佛陀尚未入涅槃時，他只是斯陀含果位，仍精進不懈地履行職責。這些講說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，兩位王妃都坐在那裡聽聞，但態度卻截然不同——這源於她們各自累積的心識基礎。

末利皇后專注聆聽每一句話，每當領會法義，她的眼中便閃現光芒；她輕輕將手放在膝上，十指交扣，深怕漏聽任何一句。而婆薮跋提夫人則是因為國王的命令才不得不學，心中並不歡喜；她的目光時而飄向窗外花園裡的鳥兒，每當阿難尊者提問，她的肩膀便微微繃緊。

「賢者，請問學道之人，要如何讓言語帶來安樂？」阿難尊者溫和地問婆薮跋提夫人。

她勉強應付著回答，語氣生硬：

「是……要說柔和的話，不起瞋恨，讓國王歡喜。」

阿難尊者點頭，轉向末利皇后。她微笑著，回答得圓滿流暢，還進一步說明自己如何將教導運用於對待宮女與臣民。婆薮跋提夫人輕輕嘆了口氣，望著石地，腳趾微微挪動，彷彿想逃離這個房間。

經過多次講說之後，阿難尊者回到精舍，頂禮佛陀後稟報：

「世尊，末利皇后勤奮學習，答問能夠運用，性情也隨之轉變，善待身邊的人。而婆薮跋提夫人只是敷衍了事，不肯實踐，心中對琉璃王子所懷的仇恨依然無法消除。」

佛陀靜靜地看著，然後開口說道。樹下微風輕拂葉片，宛如天地的呼吸：

「如鮮花美麗有色而無香。同樣地，善說而不行，毫無益處。而花有色又有香，善說又能行，方能帶來安樂。」

這個故事的關鍵，不在於偈語本身，而在於後來的後果。婆薮跋提夫人沒有實踐道義，無法化解兒子心中的仇恨。歲月流逝，琉璃王子長大後，懷著那份怨恨率軍屠殺釋迦族，種下可怕的罪業。而末利皇后因為實踐佛陀的教導，善良地生活，勸導國王行有益之事，成為國王身邊的賢助，使波斯匿王在晚年成為一位理想的君王。

那時，阿難尊者與眾僧都清楚地看見：只說不做的人，就像沒有香氣的花，悅人眼目，卻不能芬芳人心。末利皇后選擇了實踐之路，所以她的言語具有帶來安樂的力量。從此，舍衛城宮中，追隨末利皇后的宮女們變得溫和良善，而追隨婆薮跋提夫人的人依然故我，直到仇恨爆發之時，無人能夠阻止。

後來，每當回憶起那個午後，阿難尊者依然記得佛陀說偈時，陽光在石地上緩緩滑落，兩類學人的樣貌清晰浮現：一朵有香的花，一朵只有顏色的花。

## 故事的意義

這個故事告訴我們，學道不是為了說得動聽，或討好他人，而是要滲透並實踐於生活之中。善說道義卻不實行的人，就像美麗而無香的花——帶來不了任何利益。唯有言行一致，我們才能為自己與他人創造安樂，如同那既有顏色又有香氣的花朵。

本文編纂自釋真光法師的法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