綿雨夾著寒風，籠罩整條街道，冷意透過衣縫滲入骨髓。細小的雨珠停留在睫毛上，人行道被昏黃的燈光映照得濕滑光亮。摩托車的鳴笛聲劃破風聲，混雜著炭火烤製烤肉米線（Bún chả）的煙霧，縈繞在一個由舊鐵皮搭起的簡陋攤位前。

「喂，請稍等我一下，我在路上……」

他停下腳步，掏出手機，低頭專注於螢幕。兩分鐘過去，他就這樣呆立在攤位前，渾然不覺周圍的環境。突然，一聲尖銳嚴厲的喝斥響起：

「站在那裡幹什麼？沒長眼睛嗎？讓開點，人家還做不做生意！」

他的手僵住了，手機差點掉落。臉頰發燙，心跳加速。幾個多月來，他總是加班到深夜，每晚疲憊不堪，今天不過是想在這寒冷中給家人打個電話問候。人行道本是公共通道，她憑什麼這樣罵人？

他經歷了匆忙的早晨、近一小時的交通堵塞，以及整天與報告搏鬥。此刻飢餓、寒冷、疲勞加上這頓罵，讓他內心如火焚燒。他心想：「人行道是大家的，政府正在為行人爭取空間，我站在這裡並未佔用誰的地盤。她太兇了，但我若回嘴，她恐怕會把整鍋湯潑到我頭上，那就太荒謬了。」

他將怒氣嚥下，手緊抓著衣角。但在雨幕的寂靜中，他突然想起師父教導的「如理作意」。他告訴自己：

「忍一時之氣，免百日之忧，把她罵的話當作耳邊風吧。」

他呼出一口氣，肩膀鬆懈下來。但隨即意識到，這只是在守護自己微小的平靜。他自問：「我能避開憤怒，但慈悲心在哪裡？」

這時，賣貨的老婦又吼道：

「像蒼蠅一樣亂晃，想挨罵是不是？」

他靜靜看著她：白髮沾滿雨水，因爐灶煙燻而擦拭眼淚，衣衫濕透。心中湧起更深層的念頭：

「她為了生計艱辛奔波，日日期盼賣出每一碗麵。眾生貪求利潤，一分一毫皆不肯放；本性瞋癡，觸及衣食便勃然大怒。她與輪迴中因貪瞋癡而流轉的眾生無異，實在可憐。」

他默默祈願：「願佛加持她減少痛苦，懂得道理而善良生活。」隨後他微笑輕聲說：

「對不起，是我的錯，我馬上離開。」

老婦猛然驚醒，停止舀湯，眼神中的凶光減退。空氣彷彿在雨中緩和下來。

這是轉折點：他領悟到「如理作意」不僅是為了讓自己不生煩惱，更是為了對無意傷害自己的人發起慈悲心。

從那天起，每當遇到不如意的事，他練習創造善念。幾年後，他的面容變得柔和，鄰居們發現他比往常溫和許多，再也沒有當初站在雨中人行道上的那副愁苦模樣。

故事寓意

「如理作意」是主動創造符合正法的意念。智慧淺者僅思「忍耐以免生氣」，智慧深者則對迷惘之人升起慈悲憐憫。每一個念頭都描繪心靈的圖景，決定安樂或苦痛。

編譯自釋真光法師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