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斷的抉擇

在明道寺狹小卻莊嚴的庭院裡，暖黃的燈光映照著整齊排列的木椅。一場法談正在靜謐中進行，偶爾被舊椅子發出的吱呀聲打破，那是聽眾無意間挪動身體所致。

真光法師端坐講台，目光溫柔地掃過每一張專注聆聽的佛子面孔。他的聲音低沉溫暖，緩慢流淌如河水：「在這世上，有時我們必須做出果斷的抉擇，絕不能半途猶豫。」

法師停頓片刻，眼神望向遠方，彷彿在回憶久遠的故事：「我想起昔日的陳平重將軍。當他被蒙元軍隊俘虜時，因相貌堂堂、才華橫溢，連忽必烈都不忍殺害。他愛惜這樣特殊的人才，便說：『若你肯歸順，待攻佔大越後，我封你做安南國王。』」

陳平重回答了一句至今仍讓我們學習與敬仰的話：「寧作南鬼，不為北王！」他沒有中途改口，也沒有選擇妥協。寧死也要做故國之人，絕不苟活於奴役之下。這就是果斷的一選，沒有半調子。

法師俯視台下，見有佛子點頭，有人沉思，便繼續說道：「別以為佛陀教導中道，就是什麼都要兼顧。並非所有事都能兩全其美。生活中有些時刻，必須果斷選定一條路，不可首鼠兩端。」

一位坐在後排的佛子輕舉手問：「師父，那什麼時候可以兼顧呢？」法師微笑答道：「有些情況確實需要平衡。例如病人服藥需忌口，既不可暴飲暴食，也不可完全禁食，這便是適度。」

「又如丈夫夾在妻子與母親之間。對母親要說：『媳婦是為您生孫子的，何必總責備她？』對妻子則勸慰：『我有父母雙親，並非只有您一人，請多包涵。』這種時候，左右逢源、適度平衡才是智慧。」

法師語氣轉嚴肅：「但有些時刻必須二選一。譬如貧困時有人邀你去搶劫。此時有兩個選項：一是做幫傭，有僱主才有收入；二是去搶劫。」年輕佛子問：「能否邊工作邊搶劫？」法師搖頭：「絕對不行！違法背德之事堅決不做。寧可做幫傭，承認前世福報不足。一邊工作，一邊來明道寺懺悔。或許哪天能翻身做老闆，但絕不參與搶劫。」

法師撐著桌面，聲音更深沉：「談到種善因與種惡因，該選哪個？豈可調和？不！堅決不調和，只選善因，絕不善惡混雜。但在行善的道路上，才開始體現中道。既然確定走善路，就要懂得如何正確地行善。」

法師起身踱步：「完全不幫助他人者，雖未造惡，也未積善。他們說：『我不作惡就好。』這也是一種極端。反之，有人說：『給就給到底！』別人要什麼都給，甚至脫下身上的衣服，最後只剩內褲還想送人。這又是另一種極端，過度之善亦是錯。」

老佛子忍不住笑出聲，隨即又肅穆起來。法師接著說：「所以要守中道。量力而行地助人，才能持續恢復能量，長久利益他人。若一次傾囊相助導致自己淪為乞丐，反求他人救助，這便錯了。」

寺內寂靜，蟬鳴與檀香交織。法師pause片刻後道：「現在談更重要的事。我們過去多有過失，這些過失會轉化為痛苦的果報。有一種方法能減輕果報、轉化往昔業力，那就是懺悔之法。」

法師環視四周，目光嚴肅：「我們是否該懺悔？必須果斷懺悔，不可懈怠。誰敢說自己過去毫無過失？若無罪孽，早已升天。既然身在人間，必然是罪福參半。」

「常見健康美麗之人突遭車禍身亡，這業力豈是輕微？我們無法知曉前世業力深淺。最穩妥的做法是自省：『前世我大概造了不少惡業吧。』若猜錯則喜，若猜對則正當懺悔之時。」

年輕佛子低聲說：「很多人不懂，以為過去錯誤已逝，虛幻遙遠……」法師點頭：「正是如此。許多人漠視此事，不知過去錯誤之可怕。它們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今生。為何有此痛苦？為何那般分離？皆因往昔過失，貫穿一生。」

法師坐下，語帶憂傷：「幾乎無人一生平靜，總有波折，皆源自過去業力。因此，一旦明白，便須勤奮懺悔。這本身就是一種抉擇。」

空氣愈發凝滯，風吹老榕樹葉，鳥鳴遠處傳來。法師聲音轉柔：「面對芸芸眾生，我們必須果斷選擇：是愛還是恨？選哪條路？」片刻沉默後，掌聲零星響起，漸趨熱烈。

法師笑道：「沒拍手的人等於棄權。不過，今天不拍手者，已被南曹記上黑名單了。」一陣輕笑後，法師續道：「屆時閻羅王翻開明道寺名冊，見此人曾鼓掌，便說：『他懂懺悔，懂修行，放過吧。』若無鼓掌，即代表未選擇愛眾生之路，直接打入第九層地獄。」

哄堂大笑後，法師神色復嚴：「今日，我們選擇以愛眾生為生活之道。我反覆提問，因為這並不容易。選此路雖苦，轉身卻易。轉身意味著不再關心他人，最終也無人關心你。因果律將把你推向荒蕪，甚至送上火星。」

「選擇愛眾生，起初艱辛。這條路毫不輕鬆，極度辛苦。但這是中道，不是盲目衝刺至昏厥。要保持平穩恆常，永遠愛人。能幫則幫，能安慰則說，願耗時分享則做。緩慢而堅定，永不停歇。」

法師注視眾人，目光深邃：「心中不可停止思考，既選此路，便是一生愛眾生。愛不僅掛在嘴邊，更要付諸行動。剛才的掌聲只是口頭承諾，當它進入心底，便要化為雙手實幹。」

法師起身，聲音低沉：「現在問另一個問題：自私與利他，選哪條？」掌聲再次響起，這次更強烈一致。法師點頭：「自私帶來短暫快樂，滿足本能。幼時爭奪大餅，長大爭奪職位，勝利感令人愉悅。」

「但隨佛修行，跪拜祈願高遠目標時，我們明白：自私之樂短暫，久之則生厭倦不安，果報現前全是痛苦。悟道後，智者不再愚昧選擇自私，而要練習利他。然而利他極難，內心不斷掙扎。每次抉擇都是與自我的戰鬥，為了讓他人受益而非自己。」

年輕佛子問：「有人說利他會失敗，因為競爭者得利，退讓者失利？」法師搖頭：「非也。那些投機自私者成功，往往是因過去福報尚存。如同強盜得手，是因福氣未盡。但若惡行過重，福報迅速耗盡，不久便受懲罰。」

「長期來看，唯有利他者方能獲得真正的大成功。榜樣就在明道寺。明道和尚一生真修，德行謙讓，不求名利，最終獲教會推崇高位。但他心境平和，因為心中無名利牽絆。」

法師指向佛像：「在自私與利他的激烈抉擇中，聰明人看似選擇謀略勝負，以為成功。其實那是殘留的過去福報，苦難與失敗正在前方等待。選擇利他者雖艱辛，內心鬥爭不斷，但終將收穫巨大福報。堅持此路，終將回歸聖境。」

法師坐下，語重心長：「所以在自私與利他之間，我們選擇何者？明知利他艱辛，仍決定以此滋養生命與靈魂。但要明白，此刻的掌聲僅是暫時選擇，一時歡喜或盲從。」

「實踐利他生活，需一生揮灑汗水淚水，絕非易事。需一生與自我搏鬥，時刻內心煎熬。這真的不容易。」寺內氣氛沉重，蟬聲驟停。法師低聲問：「那麼，自私與利他的根源何在？」一位佛子輕聲回應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