標題：躺椅與老人的批評

**摘要：** 故事講述一位孤獨的老人，一生除了佛陀與尊者那拉達之外，對所有人都只有批評。他過世後，轉生為小狗，躺在那張舊躺椅上，證明了因無法超越自我而造下沉重口業的後果。

那日傍晚，淡黃的夕陽斜照進破舊的窗縫，映著斗室中飄浮的塵埃。一張椅面已磨損的躺椅上，一位老人昏昏欲睡，氣息微弱而平緩。這是我——一個年輕的修行者——每次探訪他時常見的景象。他孤獨度日，無妻無子，沒有親戚，直到閉眼離世，也無人知曉他的家世。

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，我是唯一照料他的人。我為他端粥喂藥，在他病痛時擦拭傷口。但最令我難忘的，並非他的孤寂，而是那雙總在翕動、吐出刻薄話語的唇。在那漫長的一生中，他從未讚美過任何人，唯獨兩位例外：佛陀，以及錫蘭的尊者那拉達。從市井中辛苦謀生的平民，到寺院裡德高望重的方丈、師太，無一不遭他嚴厲的批評與指責。在他心中，似乎已無空間容納對同類的仰慕或敬意。

老人離世的那天終於來臨。沒有隆重的喪禮，沒有親人的哀哭。我靜靜收拾他寥寥無幾的遺物，帶到山上寺院保存，心中懷著一絲微渺的希望，藉此功德願他早日超生。其中就有那張他臨終前一直躺著的舊躺椅。誦經疲累時，我常在上頭歇息。

過了一段時間，寺院養了一隻小犬。牠活潑好動，四處蹦跳，尤其喜愛那張躺椅。每次見牠蜷縮在上頭，寺裡一位熱心的女居士總急忙將牠抱下，喃喃道：「很髒，別躺在師父歇息的地方！」她擔心動物的氣味或污穢，會玷污那張神聖的椅子。

然而，一個午後，當那小犬又安穩地蜷在椅上時，我忽然聽見耳邊響起一個沙啞、充滿不滿的聲音。那聲音熟悉得令人悚然，正是那位已故老人的聲音：

「這是我躺的椅子，為何妳老是趕我下來？」

我驚得四下張望，卻不見人影。只有那小犬半瞇著眼，尾巴輕輕搖擺。一股寒意沿著背脊竄上。我立刻明白，這不是幻覺。那位老人，因口業深重，因那傲慢的自我從不向任何人低頭，看不到他人的長處，死後便墮入了畜生道。而諷刺的是，這狗的身軀，竟與他生前象徵自私固執的躺椅緊密相連。

幾天後，那小犬也死了。我靜坐沉思因果。老人一生並未犯下殺生偷盜等大惡，但那「批評」的罪——那種藉貶低他人價值來抬高自我的習性——實則是一劑悄然摧毀品德的毒藥。他無法「超越自己」，無法走出盲目自尊的殼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，終究導致了這悲慘的結局。我不禁思索，那一世短暫的畜生身，是否足以償盡他的業債？抑或他仍在輪迴的苦海中飄蕩，不知何時才能重獲人身？

**故事的意義**

這故事清晰地詮釋了「無法超越自己」的後果。當一個人困在「自我」之中，總認為自己正確、優秀，並貶低周遭一切（除了被其絕對化的對象），他便是在關閉進步之門，並種下沉重的口業。超越自我，不僅是領悟宇宙無限真理的智慧，更是能謙卑看見他人長處的品德。若做不到這一點，即便才華出眾或地位高貴，人依然容易陷入過失，甚至墮落至更低劣的境界。

編譯自證誠和尚之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