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供養

波斯匿王的皇宮，那天早晨從未如此輝煌。從城門到殿前，旗幟高懸，檀香繚繞。白象披掛華麗，威嚴地分列兩旁。波斯匿王今日身著整齊的朝服，親自立於殿前，滿心歡喜。他剛放下心中一塊大石：那個令朝廷多年聞風喪膽的殺人魔央掘魔羅，如今已被佛陀感化，放下殺戮之道而出家了。這份喜悅，如同不費一兵一卒便贏得一場大戰，因此國王想以一場隆重的供養，向佛陀表達敬意。

供養的飲食盡是山珍海味，儀式布置得極為莊重。朝中大臣悉數到場，宮外百姓也擠得水洩不通，前來瞻仰。法會之中，已披上沙門袈裟的央掘魔羅尊者也前來參加。但當他走進來時，許多目光充滿敵意。他們是當年死於那殺人魔手下的將士親屬。仇恨仍在心中暗燃，只因他與佛同行、又受國王恭請，才無人敢輕舉妄動。

在這一片熱鬧之中，卻有一人心裡不快。那是大臣迦羅，掌管朝廷財政的大臣。他看著豐盛的宴席、侍立的象隊、耗費的金銀，心中不捨。他想：「陛下太過慷慨，國庫並非無窮無盡。這樣一場供養，要花多少錢啊！」但他不敢說出口，只是默默把那份惋惜嚥了下去。

另有一位大臣，名叫春，卻歡喜無比。他想：「雖然我不是施主，但見國王能種這樣大的福報，實在令人欣喜！」他走來走去，面帶微笑，合掌念佛，心中滿是歡欣。

佛陀端坐正中，默默應供。祂清楚知道每個人的心念。往常供養結束後，祂會說一段法，賜予祝福，然後才離去。但這一次，齋供結束，祂起身，默默走出，一句話也沒說。滿朝文武都愣住了。波斯匿王呆立當場，雙手垂落，望著祂的身影漸漸遠去。他不明白。花了那麼多心血、那麼多財物、那麼多誠心，佛陀竟一句讚歎也沒有，一句祝福也沒有。國王心中湧起悲傷，甚至生起誤解。他坐下來，抓著頭髮，胡思亂想：「是佛嫌棄我的供養嗎？還是佛對什麼不滿？」

但國王是有威嚴的人，也是個正直的人。第二天，他親自來到精舍，拜見佛陀，恭敬地問道：

「世尊，昨天弟子竭誠舉辦大齋供養，為何世尊卻默默離去，一言不發？弟子實在不解，懇請世尊開示。」

佛陀望著國王，目光慈悲，溫和地答道：

「大王不必憂慮。如來之所以沉默，是因為昨天的法會中，有一位名叫迦羅的大臣，心中滿是對耗費國庫的惋惜。如果如來加以讚歎祝賀，他會想得更壞：『這位佛只想讓人不斷供養。國王為了這句讚歎，還會再花費國庫，實在浪費。』如來沉默離去，是為了不讓他種下惡業，免得墮落。」

波斯匿王聽了，怔住了。他沒想到佛陀竟洞悉每個人內心深處的念頭。他忽然明白，祂的智慧是多麼超凡，而自己身為凡夫，只看到表面，卻看不見深處。國王低下了頭，心中滿是慚愧與敬佩。

佛陀又接著說：

「不過，在昨天的法會中，大臣春心中非常歡喜。那才是真正有智慧的人。」

於是祂說出這首偈：

「愚者畏布施， 智者樂分享。 慳吝不捨者， 不得生天上。」

當時，大臣春正侍立一旁。聽完偈語，他豁然領悟教法，心開意解，當場證得初果——須陀洹果。而大臣迦羅，因為慳吝之心，不但沒有得到福報，反而失去了自己解脫的機會。

從此，波斯匿王明白，佛陀的每一個舉動，都有深遠的考量。而我們，當看到自己的老師做了與自己想法不同的事時，應當謙虛地想：是自己智慧不夠，還無法理解，而不要急於責怪，以免種下不善之業。

## 故事的意義

這個故事告訴我們，道德與智慧是一體的。有智慧的人，能看到布施、供養的利益，因而歡喜分享。慳吝不捨的人，不僅缺乏道德，也缺乏智慧，因為他看不見布施所帶來的無量福報。同時，我們也不該片面看待事情：供養是否有福報，還取決於受供的對象與施者的心念。願我們常懷寬廣的心，樂於與人分享，因為那正是通往安樂與解脫的道路。

本文整理自釋真光法師的法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