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族力量的祕訣

午後的金色陽光灑落在牢監遺址前那排迎風飄揚的金星紅旗上。從千年「瘴癘蠻荒」之地吹來的風，仍帶著西部邊境山林間清涼的氣息。超薦法會上誦經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，像一條無形的線，將光榮的過去與安寧的現在緊緊相連。

德潤法師來到這片滿是戰爭印記的土地弘揚佛法。他端起一杯熱茶，抓了一把茶葉放進壺裡，望著虔誠禮拜的信眾，然後轉向貴賓——釋真光上座。這位上座花了整個下午，講述了一場題為「一個民族的力量從何而來？」的開示。

「請問師父，」德潤法師以溫厚沉穩的聲音說道，「許多信眾一直疑惑：我們國家貧窮，人民辛勞，為什麼卻能在那些看似不可能取勝的抗戰中獲得勝利？」

上座微微一笑，慈祥的目光望向逐漸染上夕陽的庭院。他放下茶杯，緩緩說道：

「這是一個大問題。但在回答之前，我們必須明白：一個民族的力量，不只在於金錢、軍隊或科技。還有一個比物質與精神更高的因素——那就是心靈的因素。」

德潤法師點頭，想起曾有一位老人告訴他：當年法國殖民者建造這座監獄時，選擇牢監，是因為沒有人能從這裡逃脫。叢林太密，河流太險。然而，越南政治犯依然找到了抗爭的方式，即使在最黑暗的牢房裡，依然守護著他們的精神。

「師父，」德潤法師接著問，「那麼這個心靈的因素包含哪些呢？」

釋真光上座舉杯輕啜一口茶，放下杯子，目光彷彿穿透庭院，望向遙遠的森林：

「一個民族的心靈因素包含三件事。第一是整個民族的道德。如果人人都活得有道德，我們的民族自然擁有內在的力量。第二是一個正信的信仰——而我們何其有幸，有佛法相伴。但第三個才是真正的祕密——」法師加重了語氣，「那就是一個民族的神聖品質。」

德潤法師微微前傾，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茶杯。他身旁幾位信眾也凝神傾聽，眼中滿是好奇。

「神聖的品質，」德潤法師複述道，「意思是我們做到了看似做不到的事。兩場神聖的抗戰就是明證。一個吃不飽、穿不暖的國家，人民餓死達兩百萬人，卻戰勝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。」

上座點頭，眼中閃爍著深深的自豪：

「而我們為什麼能擁有這種神聖的品質？因為我們有受人民敬仰的英雄——從貉龍君、嫗姬，到雄王諸王，再到為了祖國站起來而倒下的無數烈士世代。而我們對這些英雄懷有深深的感恩。」

說到這裡，上座忽然停頓，望向遠方那條通往山丘的小路，那裡隱約可見烈士紀念碑的輪廓，掩映在蒼翠的樹影之間：

「我曾經過芹苴與後江之間的一座烈士墓園。每次路過，我都會買些糕點、香燭，讓整個車隊停下來，為每一座墓上香。這只是一點微薄的心意，卻是在建立生者與犧牲者之間心靈的連結。」

德潤法師感到心頭一緊。他想起在邊境小寺廟裡禪定的夜晚，想起當年永遠留在這片「神山聖水」中的戰士身影。

「而且，」上座繼續說道，「為了維持這種神聖的品質，我們的民族必須在和平年代做出非凡之事。成為勞動生產中的英雄——生產更多，讓價格更低，讓人民更富足。成為技術創新中的英雄——讓國家永遠不會因為必須購買外國貨品而淪為奴隸。尤其是，成為修行中的英雄。」

法師轉向德潤法師，目光充滿敬意：

「就像這裡的德潤法師——來到遙遠的邊境，這個從前有去無回的地方，來開拓佛法。這正是修行中的英雄。我們應該為法師鼓掌，因為他做了很少有人敢做的事。」

信眾們掌聲雷動，德潤法師低頭，雙頰泛紅。他感到心中慈悲與責任的火焰，從未如此熾烈地燃燒著。

太陽已經西沉，最後的陽光照在上座斑白的頭髮上。風越來越涼，帶著剛結束的超薦法會傳來的沉香氣息。

「但是，」上座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，營造出一種神祕的靜默，「我們民族力量的真正祕訣，還藏在更深的地方。一個不該向外人透露的國家機密。」

德潤法師和信眾們屏住呼吸，等待著。

「那就是為人之道。」

上座一字一句，清晰而有力地說道：

「在越南的家庭裡，即使父母責罵、責打，孩子依然要敬愛父母。在學校裡，即使老師責備，學生依然要尊重師長。一個乖巧的孩子——他接受紀律，接受順從，即使痛苦或委屈。而正是這種素質，進入軍隊之後，就成為絕對的紀律——這是一切強大軍隊的力量所在。」

法師講述了童年的回憶：他忘記帶英文課本，被老師當著全班的面打了三個耳光，推到走廊外。他只好到別的班級旁聽。但下一次見面時，老師用非常慈愛的眼神看著他，而他一生都懷念著那位老師。

「這就是我們民族的力量，」上座總結道。「別的國家，父母溺愛孩子，孩子帶著巨大的自我長大，進了軍隊無法服從，無法接受紀律。而我們，從小就被教導要乖巧，要順從父母師長。這種素質造就了紀律——一切勝利的基石。」

德潤法師低頭，雙手合十於胸前。他清楚地體會到：民族非凡的力量，並非來自上天的奇蹟，而是在一個個小小的家庭中鍛造出來的，來自那些乖巧地接受紀律、敬愛父母師長的孩子。

「還有，」上座接著說，「神聖的品質還在於我們的民族懂得寬厚待人、善良正直、不居功。在困難時互相幫助，在富足後不計較得失。這是我們必須守護的品質。」

暮色已深，牢監庭院裡的燈亮了起來，照在每一位信眾虔誠的臉龐上。草叢間開始響起蟋蟀的鳴聲。上座起身，合掌念佛，然後轉向德潤法師，眼中滿是信任：

「德潤法師啊，你正在做一件非常神聖的事。請繼續為這片邊境守護道德的根本與正信的信仰。這就是在為民族的神聖品質貢獻力量。」

德潤法師深深鞠躬，眼中泛著淚光：

「弟子會竭盡全力，師父。弟子會如師父所教導的，成為修行中的英雄。」

夜幕降臨在牢監邊境，寂靜而安寧。風依然吹拂，帶著沉香的氣息，以及那句仍在每個越南人心中迴盪的教導——力量的祕訣，就在民族自身優良的傳統之中：為人之道、感恩之心，以及從最平凡的事物中鍛造出來的神聖品質。

## 故事的意義

一個民族真正的力量，不只在於金錢、軍隊或科技，最深處在於心靈的因素——包括全民的道德、正信的信仰，以及神聖的品質。這種神聖的品質源自為人之道的傳統：乖巧的孩子順從父母師長、接受紀律，從小就培養出具有絕對紀律的戰士素質。同時，民族要對英雄烈士懷有深深的感恩，活得寬厚、不居功；而每一個人——無論是勞動者、創新者，還是修行者——都應在和平年代努力做出非凡之事，為民族的共同力量貢獻一份心力。

本文整理自釋真光上座的法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