瑪帝卡母親與山腳下的六十位比丘

太陽剛剛沉入山脊，餘暉映照著瑪帝卡村果樹的枝葉。村口的溪水潺潺流淌，與微風中淡淡的稻草香交融在一起。瑪帝卡母親緩步走在泥土路上，蒼老的衣角隨著腳步輕輕擺動。她本是當地最富有的豪長之母，卻從不坐在大宅中享福。她走家串戶，看見滿身泥濘的孩子、消瘦的老人，心中便如見親生骨肉般疼惜。誰有困難，她開倉濟糧；誰犯了錯，她如教導子孫般勸誡。那時的村莊安詳豐饒，民風淳樸得出奇。因此，人人見到她都低頭問候：「瑪帝卡母親啊，您要去哪裡呀？」——那一聲聲「母親」，迴盪著不分親疏的慈愛。

故事要從幾個月前的一個早晨說起。六十位光頭托缽的比丘，在四處流浪乞食、無所依止多日之後，悄然走進村莊。見到這片清淨祥和的景象，眾人停下了腳步。瑪帝卡母親望著那一身襤褸的黃衣，心中湧起深深的憐惜。她一生行善積德，收容過無數人，卻從未見過沙門。就在一個上午之內，她決定供養土地、稻米、磚瓦，在山腳下建起一座莊嚴的精舍。她自稱「母親」，稱眾人為「孩子」——純樸天真，全然不知比丘戒律為何。眾比丘也都很溫和，無人反駁，只是應允留下。三個月結夏安居期間，她請求受三皈五戒，正式成為佛弟子。她想：「我已年老，能為僧眾做點什麼，便是福報。」

然而，當精舍門前漸無人跡時，她開始覺得奇怪。一天，她帶著奶油、甘蔗糖漿去探望，走進院子卻見空無一人，風吹過門縫吱吱作響。她心中暗想：「難道這些修行的孩子住在一起吵架了，連面都不願見？」她怔怔地站在院子中央，手緊緊攥著衣角，心怦怦直跳，擔心孩子們不和。這時，一位比丘從遠處經行而來，她便開口問道：

「孩子啊，母親想見見你們。怎麼這麼冷清，是不是你們互相生氣了？」

那位比丘搖搖頭，目光平靜：

「母親，如果您想見我們，請敲木梆。我們約定不隨意相見，各自在一處修行。」

她半信半疑，便拿起木槌敲了幾聲。頃刻間，六十位比丘從禪定中起身，各自從一個方向奔來，沒有人與誰同行。她見了，心裡更加糾結，暗想：「他們一定是吵架了。」她問道：

「咦，是不是你們吵架了，所以不願住在一起？」

眾人回答：

「不是，我們是為了收攝身心修行，不想浪費時間閒談，所以各自獨居。」

她又問：

「修行，修的是什麼？」

比丘解釋道：

「我們修觀身，結跏趺坐。佛陀教導觀察這個身體的每一部分，它終將衰老、死亡，被野獸吞食或腐爛。隨著一呼一吸，清清楚楚地覺知每一刻。」

她說：

「這種修行法門，禁止像母親這樣的居士修嗎？」

那位比丘說：

「誰修都好。」

她低頭說道：

「請教導母親吧。」

眾比丘教導之後，她掌握了法門，回家後便坐下禪修。沒想到，她竟比六十位老師先證得道果——證阿那含果，獲得神通，開了天眼。

她用天眼觀察六十位比丘，發現還沒有一位證果，仍被無明與貪瞋癡所縛。她遍觀因果：修行的緣具足，住處舒適，相處和睦。看到營養這一環時，她停住了——每天乞食所得的食物缺乏營養，使眾人無力攝心。於是她召來子孫：

「從今以後，僧眾乞食回來，要按照每個人的喜好補充滋補的食物。喜歡咖喱的給咖喱，喜歡肉粽的給肉粽，喜歡順化米粉的給順化米粉。誰身體虛弱缺藥，立刻送藥過去。」

子孫們依言而行。她了解每個人的心，補充的都正合心意。不久，六十位比丘相繼證得阿羅漢果。結夏安居結束後，眾人回去拜見佛陀。佛陀特意問道：

「食物充足嗎？住處舒適嗎？」

眾比丘稟告：

「世尊，我們遇到瑪帝卡母親，她照顧一切。剛一起念需要什麼，她立刻就送到。冷了需要被子，她送被子來。想吃椰汁綠豆甜湯，她便送來。有人疲累不能去乞食，她立即供養。感冒了，她給藥。因此我們得以成就。」

佛陀微笑。一旁站著的一位比丘聽了，心中激動不已，暗想：「有這樣的人，要什麼有什麼，太舒服了！」他向佛陀請求前往那個村莊。佛陀點頭。到了那裡，她也讓他住了下來。第一天，他的衣服舊了，她便送來新衣。路不好走，她立刻修整。他喜歡泰式火鍋，她便送泰式火鍋；喜歡涼拌菜，她便送涼拌菜。可是到了第四天，他心頭一緊，冷汗順著脊背直流：

「糟了，我起什麼念頭她全都知道。我的心並不清淨，被她看穿了還怎麼待得下去！」

他捲起衣缽，拚命逃回佛陀那裡，結結巴巴地說：

「世尊，生活雖然舒適，但兒害怕她看穿兒的心。兒想什麼她都知道，怎麼敢住下去！」

佛陀說：

「我知道。但你必須回去。那是修行的好地方。」

他悶悶不樂地抱著衣缽，偷偷返回。她依然知道，繼續供養。佛陀囑咐他：

「不要怕。專注守護自心，即使她能讀到，看到的也是慈悲與智慧。只要守住三天。」

他戰戰兢兢地守護自心，三天之後，頓證阿羅漢果。他回憶起前世：第九十九世，她是他的妻子，與人私通後殺了他。他怔住了，心中震驚。那時她傳來心念：

「再觀察一世。」

他觀看第一百世，她同樣是他的妻子，卻救了他的性命。他心軟了下來。兩人以心交流，他為她解說阿羅漢的境界。之後他入涅槃，捨棄色身。她後來升上天界，幾十萬年後將證得道果。

## 故事的意義

這個故事告訴我們，人心追逐欲樂，難以調伏；當自己的心被他人看透時，若能保持心的清淨，便能迅速精進證果。瑪帝卡母親應機的供養、充足的營養與廣大的慈愛，是助成僧眾成就的福緣；而那位害怕被看透心的比丘，正是憑藉那份恐懼收攝自心而證果。誰能調伏自心，便得無量安樂。

編纂自釋真光法師的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