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而如默，默而如說：佛弟子在修行與度生之間的祕訣

自修與教化看似相互對立，卻如鳥之雙翼，兩者共同讓修行人飛得更高。如何在沉默與說法之間取得調和？且聽釋真光法師的開示。

有一位弟子遺失了一筆黃金，急忙去稟告師父。師父只回答一句話：「還沒有那筆黃金之前，我們師徒不也活得好好的。」僅僅一句話，弟子便徹底醒悟。這就是沉默的力量——修行人窮盡一生所鍛鍊的功夫。但若一直沉默，又如何將佛法分享給他人？這兩件事是否矛盾？本文將從釋真光法師的教導中，帶來一個耐人尋味的視角。

## 報佛恩的兩件大事

佛陀來到這世間，帶來了覺悟之光。報佛恩不是靠花香或禮拜，因為佛並不需要。依釋真光法師所說，我們以兩件事報佛恩：

自覺：自己修行、自己證悟，讓自己在道上精進。

覺他：將佛法分享給大眾。

「報佛恩，我們有兩件事。一是自覺，二是覺他。也就是自己修行以進道，並將佛法分享給大眾。」

只不過，這兩條路似乎背道而馳。一邊要求恭敬、沉默、謙下；另一邊卻需要大膽、開放、善於說服。如何既能修行自己，又能引導他人？

## 修行時，我們需要沉默；度生時，我們必須開口

真正的修行人往往少言。他們明白，多話是心散亂的徵兆。師父教導：

「一個人話太多，人家就知道這個心散亂。而一個人開始能攝心，心沉靜清淨了，第一個現象就是不想多說話。」

但當走出來弘法時，沉默卻行不通。若見到誰都只是笑笑，人們會以為這位出家人是啞巴，不願跟他學道。因此，為了教化，我們必須開口——甚至要說得好、說得吸引人。師父比喻說：「要教化得好卻保持沉默，那佛法就完了。必須要發聲。」

然而，話多了容易生起炫耀之心，自我隨之抬頭。這便是一個難解的循環。

## 雙翼，就在相反的兩端

為了解決這個難題，師父提出了鳥的意象：

「若偏於一邊，就像鳥只有一隻翅膀。鳥的雙翼位於相反的兩端，卻能讓牠翱翔整片天空。」

自修與教化也是如此。它們看似對立，卻相互成就。想飛翔，就必須平均拍動雙翼。難處在於，我們只有一張嘴，如何既能閉上以修行，又能張開以說法？

## 說而如默，默而如說

祕訣就在這句心法之中。師父解釋：

「說而如默，是在講說佛法時，其中看不到自我的痕跡。默而如說，是這位行者雖然沉默，但那沉默卻震動聽者的心弦。所謂『面如雷』——沉默如雷霆。」

一位沉默的師父，依然能以眼神、以微笑向你訴說萬千。一位說法三小時的師父，卻不曾炫耀一句關於自己的話。這就是調和了兩極之人的力量。

讓我們練習：說話而不自誇，沉默而仍懷愛。說話時，我們讚歎佛法、讚歎那些好榜樣，不讓「我」的影子滲入其中。沉默時，我們在靜謐中保持慈悲之心廣大敞開。

## 避緣以修行，接觸以度生

還有一個矛盾：修行人常避開接觸以免生起煩惱，但要教化就必須與眾多的人相遇。師父勸勉：

「不接觸時，心中依然愛著眾生。接觸時，依然要像在寂靜的深林中一樣守護自己。」

意思是，身在茅篷中，每天仍要禮拜、發願度眾生。接觸世間時，只止於教化，不深陷於他人的生活，也不讓別人把自己拖進「泥沼」。問候幾句、說幾句道理，便止。

這就是修行人行於世間的定力。

## 給自己簡樸，給他人莊嚴

還有一重對立：自修需要簡樸，教化卻需要莊重。師父說起那些住在岩洞中的隱士，生活極其簡樸，令人欽佩。但舉辦浴佛節時，卻要樣樣齊備：燈花、廁所、座位、飲食……人多就必須有穩定的「入口」與「出口」，然後才輪到儀式。

我們建宏偉壯麗的寺院，讓僧眾回來修行，讓信眾前來學道。但在內心深處，我們仍需要一間簡樸的「茅篷」來自修。如此便是善巧的調和。

佛弟子的道路，是雙翼的道路。有時要閉上嘴，傾聽自己的心。有時要開口，把光明帶給他人。如果你正在疑惑：「我到底該一直沉默，還是一直說話？」請記住師父的話：說而如默，默而如說。不要只選一邊。請拍動你的雙翼——一邊修行，一邊分享。就在今天，你可以從傾聽開始，並帶著微笑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