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傷與禪椅

禪堂內氣氛沉靜，檀香輕柔地縈繞在整齊的木椅間。夕陽斜照進窗櫺，灑在一位中年男子的肩頭。他名叫明，已盤腿而坐半小時，雙眼微睜，神色不安。他的雙手放在膝上，偶爾微微顫抖，彷彿正竭力壓抑內心洶湧的暗流。

明嘆了一口氣，沉重的呼吸聲打破了四周的寂靜。他暗自思忖：「我已經很努力了。靜坐、數息、放下雜念，為何腦中依然喧鬧？」失望之情油然而生，令他幾乎想起身離去。就在這時，師父輕緩的步伐走近。師父並未立即開口，只是凝視著明緊繃的面容，隨後輕聲問道：

「你成家了嗎？」

明一驚，慌忙低頭回答：「是的，弟子已婚。」

師父點點頭，語調平和卻目光銳利：「在娶現任妻子之前，你是否曾愛過其他人？」

明愣住了。一個模糊卻痛楚的身影瞬間湧入心頭——那是昔日一位帶著憂鬱笑容的女子。他猶豫片刻，終於坦白道：「是的……我曾愛過一個人。但後來為了娶現在的妻子而分手。」

師父追問：「為何選擇現在的人，而非她？」

明垂下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，滿懷羞愧：「因為她家境富裕，師父。而她貧窮。我想若選擇物質上的穩定，生活會更容易些。」

沉默籠罩下來。師父沒有責備，只再問了一句令明心頭一緊的話：「當你拋棄她時，她悲傷嗎？是否做過什麼傻事？」

明的淚水滑落臉頰。那天的記憶清晰如昨。那位女子曾因被背叛而絕食，甚至尋短，幸得他人及時救助。明顫抖著回答：「是的……她差點自殺。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，師父。」

師父搖搖頭，語氣嚴肅卻充滿慈悲：「歲月流逝，但業力並無期限，孩子。你施加於他人的痛苦，潛伏在深層意識中，等待時機甦醒。今日你修習禪定，心需清淨，但那舊日的創傷、未解的罪疚，反噬你的心靈，造成躁動與不安。這便是因果。」

明抬起頭，雙眼通紅。他領悟到，禪修並非逃避現實或單純靜坐，它要求一種道德純淨的生活。過去那些自私的行為、對他人造成的傷害，正是阻礙他心靈清流的大石。

故事寓意

此故事闡述了禪定修習的第一原則：以禪為本，以德為基。靜坐與待人處世不可分割。若我們活得自私，傷害他人，業果便會累積，導致內心不安與混亂，使攝心成為不可能之事。反之，美好的道德生活，懂得愛護與尊重他人，能積累福報，助心易入定境。

編譯自 上座部比丘釋真光 之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