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經驗的人

午後的黃光均勻地灑在木地板上，木桌上一支小燭仍輕輕搖曳，散發著沉香精油的淡淡清香。申老先生坐在那裡，對面是一位六十歲上下的男子，頭髮已染霜白，但眼神依然明亮有神。今天是大年初四，窗外的春風還帶著年初的清爽溫柔，但這間小屋裡，氣氛卻異常寧靜而深沉。

申老先生年事已高，滿頭白髮，但大家都說他「不肯認老」。他仍喜歡穿鮮豔的襯衫，軍人的舞步依然矯健，每次聽到迪斯可音樂就會跟著搖擺。村裡的孩子們常叫他「老頑童」，因為他愛熱鬧、愛活動。相反地，坐在申老先生對面的這位男子卻完全是另一種人。那是林老先生，他兒時的好友，但如今林老先生卻顯得未老先衰。他的頭髮已全白，眼神模糊，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謹慎。林老先生有個毛病，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，也正因如此，他在人生中遇過不少麻煩。

今天，林老先生來到申老先生家傾訴心事。他坐下來，看著自己的雙手，低聲說：「老申啊，我遇到一個大問題。有人慫恿我買地，說可以獲利千倍。我覺得很合理，但我又害怕。我害怕是因為上次我被騙走了一大筆錢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
申老先生聽完，慢慢地倒了一杯茶遞給林老先生，然後說：「老林啊，你還不老。」

林老先生驚訝地說：「我不老？可我已經六十歲了啊！」

申老先生微笑著說：「六十歲是上了年紀，但未必就是老。這裡說的老，是成熟，是人生經驗。你看，才聽說有人慫恿買地，你就立刻相信，就貪圖利益。這就是沒有人生經驗。真正老練的人，聽到有利可圖的事，會冷靜、會懷疑、會自己思量。他們不會主觀地相信自己的想法，而是時時提防一切可能失敗。」

林老先生靜靜聽著，眼神漸漸亮了起來。他想起上次，有人向他介紹一個「超額利潤」的投資，他立刻相信並投入了金錢。結果，他損失了一切。現在，聽了申老先生的勸告，他開始明白了。

「那我該怎麼辦？」林老先生問道，語氣充滿憂慮。

申老先生回答：「不要相信自己的想法。要提防有五成會失敗。而如果失敗了，你還剩下什麼可以生活？有退路嗎？這才是真正的老練。老練的人不只是年紀大，還有生活的定力，懂得克制情緒，並且容易原諒、體諒別人的過錯，因為他們自己也犯過錯。」

林老先生點點頭，然後慢慢講起一段往事：「記得小時候，我有偷嘴的毛病。那時候，我只是偷摘鄰居家的芒果，但漸漸地，這成了習慣。直到長大後，我才意識到這是需要改正的壞習慣。幸好，有一位好老師勸我，跟我講說因果，我才改了過來。」

申老先生笑了：「你看，正因為你曾經犯過錯，你才能夠原諒和體諒別人。老練的人就是這樣，看到別人的過錯卻不憎恨，而是設法幫助他們改正。」

這場談話一直持續到傍晚。當太陽開始西沉，林老先生站起身，用感激的眼神看著申老先生：「我明白了。我會努力改變。謝謝你。」

申老先生點頭微笑：「不用謝我。要感謝人生給了你經驗。並且記住，老練的人不是年紀大的人，而是有智慧、有定力、有寬容之心的人。」

林老先生離開後，申老先生獨自坐著，望向窗外。春風依然輕拂，帶來隱隱的桃花香。他微笑著，暗自想道：「這一生，人人都想永遠年輕，但其實，人的價值不在於年齡，而在於心靈的成熟。」

## 故事的意義

透過這個故事，釋真光法師想傳達的訊息是：「老」不是年齡的問題，而是人生經驗、定力與智慧的成熟。真正「老練」的人，是面對各種誘惑能保持冷靜的人，不主觀相信自己的想法，懂得克制情緒，並且容易原諒、體諒別人的過錯，因為他們自己也曾犯過錯。那是一位聖者、一位菩薩的品格，也是一個在人生中歷練成熟的人的品格。

本文整理自釋真光法師的法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