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主日清晨,法堂內一片寂靜。柔和的陽光穿過玻璃窗,灑在專心聆聽的大眾臉上。風鈴偶爾輕響,與師父溫潤低沉的聲音交融,正在講解普賢十行願中的第五行:隨喜功德。
師父停頓片刻,目光掃視大眾後開始敘述:「想像有一位遠方異國的麵攤老闆,早年喪偶,獨自撫養孩子。因擔心繼母會使孩子受委屈,他決定終身不娶。」
父子倆相依為命於小屋之中,生活並不富裕。每當從麵鍋裡賺得些微餘錢,他便暗中資助鄰里的貧困者。看見衣衫襤褸上學的孩子,他悄悄買新衣;聽說有人生病,他湊錢讓女兒送去藥費。年老時,他退隱寺院修行,臨終前還預知时至。
師父問道:「聽到這個故事,你們心中生起了什麼?」眾人點頭,眼中閃爍光芒:「我們心生敬佩,這真是一段美好的人生!」
師父微笑繼續說:「現在,請看看身邊。有一位鄰居就住在隔壁,她同樣慈愛待人,常去修路、捐血,稍有餘錢便幫助困難之人。街坊鄰居都喜愛她,她的生平與那位麵攤老闆如出一轍,甚至因為天天相見而更顯親切。」
「那麼,當談起這位鄰居時,你們心中又生起了什麼?」法堂瞬間鴉雀無聲,氣氛變得凝重。幾聲細碎的竊竊私語響起,隨即消散。師父仔細觀察众人的表情,緩緩說道:
「通常,人們不會心生敬佩,反而會升起嫉妒之心。『為什麼她能做到而我做不到?』『為什麼她受到讚揚?』這正是凡夫與聖者之間的差異所在。」
師父走下蓮座,走近大眾,聲音更加深邃透徹:「我們往往容易敬佩逝者或遙遠的偉人,因為那裡不會威脅到我們的自我。就像貧困畫家,生前被貶低厭惡,死後畫作卻價值連城並獲讚譽。」
「然而,對於活在身邊的人,尤其是同儕、同事甚至晚輩,我們內在的嫉妒本能會強烈湧現。我們不願他人超越自己,特別是當那人就在眼前時。」一位佛子緊握念珠,輕嘆一聲。他想起最近年輕同事因曾協助過的專案而升職,他非但沒有高興,胸口反而一陣燥熱,心想:「主管一定偏袒」,儘管他深知對方的能力。
師父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,強調道:「這種嫉妒心是阻礙我們通往偉大的最大障礙。若無法跨越它,即便修行多年,仍只是凡夫。反之,若能鍛鍊出對身邊之人、不如己者、乃至成功者的真誠敬佩,那才是開啟高尚道德之門的鑰匙。」
師父以一句輕柔卻充滿力量的話作結:「試問:『你讚美誰,我便能看出你的道德境界有多高。』讚美死者易,讚美活著且與自己競爭的人,才是真正的考驗。當你做到這一點,雖未花費分文,卻已在無量劫中播下了偉大的種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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