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珠偈與禪師的淡然一笑

歲末午後，寺前街道響徹舞獅鼓聲與圍觀人群的喧鬧。楊岐方會禪師的寺院大殿中，香煙隨風輕散，法演禪師正忙著整理歲末雜物，鬢角沁出細密汗珠。

「又一年過去，我仍卡在未透的悟境。」

楊岐禪師——這位得道的臨濟宗師——緩步而來，黃袍隨風微拂。他知法演根器已熟，只待機緣。歲末市聲喧囂，隱約傳入僧寮，他選在此刻試探。

法演淨手拭乾，心中既掛念年關事務，又期盼師父開示。見師父前來，他驀然憶起師父當年悟道的那首偈子，心底掠過一絲得意，仍恭敬相迎。楊岐禪師如常問道，語氣似問非問：

「聽聞汝師昔年悟道有偈聞名，且誦與老僧聽。」

法演眼中一亮，朗聲誦出：

「是，師父偈云：『我有明珠一顆，久被塵勞關鎖。今朝塵盡光生，照破山河萬朵。』」

楊岐禪師聽罷，僅淡然一笑，轉身離去，未發一語。法演怔立當場，手中物什未放，胸口驀然揪緊。是夜他在榻上輾轉反側，窗外鼓聲彷彿錘擊腦際：眾皆稱讚，為何師父卻一笑置之？

翌日清晨，法演衣袍整齊，入方丈室伏地三拜，額觸青磚：

「啟稟和尚，弟子師偈有何過處，致使昨日您淡然一笑？」

楊岐禪師垂目視之，唇邊逸出看似無關的一句：

「昨日寺前那班歌舞藝人，你可見了？」

法演抬首，雙目圓睜：

「見了。他們歌舞博眾歡喜。」

楊岐禪師輕扣拂塵：

「他們甘受人笑，你卻畏懼人笑。這便是執著。」

法演頓時豁然，淚如雨下卻含笑。他再度伏拜，身顫如因徹悟而震：原來自己仍執著那首偈子的「我相」，仍求世人讚歎。當他洞悉執著的虛妄時，心結霎時迸裂。

自此，法演脫離滯礙，承嗣楊岐禪師法脈，光大臨濟宗風。他教誨大眾時，聲音鏗鏘：

「莫做偈頌裡的流浪者，當活在當下真實中。」

歲月流轉，菩提樹下弟子四方弘化，寺鐘不再與街市鼓聲相擾。他的一生安住覺照之中，不再追逐世間喧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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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故事意涵** 禪師以令人困惑的應對引發頓悟，揭示對悟道偈的執著亦是流浪。唯有悔悟放下我相，方是開悟之門，助我們脫離躁動，如實安住於法。

──編譯自真光法師法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