撿拾沙石：生活中的禪學課題

您是否曾覺得自己懂得太多，以致於再也容不下新的事物？有一位大學教授去見禪師南隱，請教禪法。禪師為客人斟茶，卻一直斟到茶水溢出。教授著急地說：「滿了，請不要再倒了！」禪師回答：「您的心也裝滿了自己的觀念與想法，我如何能為您說禪呢？」

《撿拾沙石》裡的這些小故事看似簡單，卻蘊含著關於生活與修行的深刻課題。釋真光法師分享這些故事，正是為了讓我們每個人回照自己。

## 一、別讓心靈像滿溢的茶杯

第一個故事是一堂關於謙卑的課。來到禪門時，我們帶著許多知識、觀點，甚至偏見。若一味執著於自己所知，就如同滿溢的茶杯，再也倒不進任何東西。

釋真光法師開示：「就像這個茶杯，南隱說您也裝滿了自己的觀念與想法。除非您先倒空自己的杯子，否則我如何能為您說禪呢？」

然而，這個道理常被誤解為必須拋棄一切知識才能修行。真光法師強調：「知識並非無用。只有當我們執著地認為自己所知的就是對的、就是足夠的，它才變得無用。」因此，需要放下的不是知識，而是自滿與執著。心靈簡單、空明，才容易學禪。

## 二、「是嗎？」——兩個字的從容

第三個故事講述禪師白隱被誣陷為一個孩子的父親。他不辯解、不爭執，只是接下孩子，以慈悲撫養。當真相大白時，他只說：「是嗎？」便將孩子交還。

真光法師評論：「對修行人來說，這樣的惡名足以毀掉一生的事業。而我們呢，只被批評了幾句，就想找人算帳了。」

白隱展現了一顆多麼自在的心——名譽被踐踏，依然泰然自若。法師教導我們：「若有人說了不好聽的話，我們也只回兩個字『是嗎？』，別再多說第三個字。」人生有許多風暴，但在風暴前保持寧靜，就是最大的力量。

## 三、超越自我，不被他人操控

第四個故事關於禪師盤珪與一位日蓮宗的修行者。那位修行者前來挑戰，卻被盤珪巧妙地引導。當被要求向左或向右走時，他都照做了，最後禪師說：「您正在聽我的話。」

真光法師解釋：「一個尚未有自主力的人，仍會被他人指使。而我們有了自我，就是自己推倒了自己，才會被別人推倒。」

那位修行者的自我是「不受尊重」，但一被巧妙地稱讚，他立刻失去了自主。在生活中，若任由我執驅使，我們就容易動搖、被操控。請保持心的平靜與客觀，才能做自己的主人。

## 四、把情感攤在陽光下

第五個故事關於尼師雲。一位僧人暗戀她並寫信表白。雲沒有回覆。到了說法那天，她在大眾面前站起來說：「如果你真的愛我，就來抱我吧。」那份情感當場煙消雲散。

真光法師開示：「那種私情是適合躲在黑暗裡的。一旦拿到陽光下，它就消散了。」

這是一堂關於面對情緒與欲望的課。別讓它們在黑暗中滋長。要把它們攤開來，堂堂正正地面對。法師也對初學者補充：初期不必完全斷絕欲望，但要自知尚有不足，憑著定力逐步前進。

## 五、燒掉茅棚，超越自己

第六個故事講一位在茅棚修行二十年的僧人，由一位老婦供養飲食。當老婦派一位女子去考驗他時，僧人回答說他的心如枯木倚寒崖，再無一絲波動。老婦聽後便燒掉茅棚趕他走，因為她明白他卡在了被動的狀態。

真光法師分析：「人在大徹大悟之前，都要經歷一段非常被動的階段。那還不是真正的覺悟。燒掉茅棚來激動他，讓他不滿足於當下的證境，好再超越一個階段，這是對的。」

後來，僧人有所領悟，繼續修行。當再次被考驗時，他說：「天知地知，我知妳知，別讓那老太婆知道。」老婦這才承認他已悟道。這個故事提醒我們，不要停留在膚淺的寧靜狀態，而要堅持超越，達到最高的清明與自在。

## 六、面對生死，泰然自若

第七個故事關於禪師坦山。臨終前，他寫了六十張明信片通知親友：「我即將離開這個塵世。這是我的訃告。」

真光法師教導：「這才是修行人的風範。參禪的人必須達到這樣的境界：對生死毫不掛懷。」

生死對世間人是大事，但對證道者而言，只是一趟旅程。那份從容，來自對生滅本質的透徹了悟，以及放下一切執著。

## 結語

《撿拾沙石》裡的這些小故事，就像一顆顆小石子——雖小，但若懂得撿拾與堆砌，便能鋪成一條道路。讓我們從今天開始：

放下一些執著，別認為自己一定是對的。

面對批評時說一聲「是嗎？」，而不是急著反應。

直視自己的情緒，別讓它們在黑暗中滋長。

練習在任何境遇中保持從容，如風暴前的禪師。

禪並不遙遠，它就在生活的每一個當下。